自谢辞开始办公起,纪琛就站在窗边。
他没有靠近,也没有出声打扰,只是静静的倚着窗框,拿着手机漫不经心地滑着。偶尔抬眼,目光落在那个坐在桌前认真办公的背影上,停留几秒,又收回去。
窗外的肆虐的雨被风吹的打在玻璃上,噼里啪啦的声音密集而急促。风也透过窗户缝隙往里灌,发出呜呜的声响。
不过纪琛的注意力并不在这上面。他刚刚收到一份来自私家侦探的文件,是关于谢辞近些年的所有就诊记录。
他的手指悬在屏幕上空,顿了一瞬,然后点开。
日期、科室、诊断结果、处方记录……,密密麻麻的文字,记录着那些他缺席的岁月。
他的目光一行一行的扫过,眉头渐渐蹙起。
某年某月,精神心理科,睡眠障碍。
某年某月,消化内科,急性肠胃炎。
某年某月,再次就诊,慢性胃炎。
纪琛握着手机的手指倏的收紧。
他抬头,再次看向那个背影。那人侧脸专注,屏幕的蓝光映在脸上,勾勒着清冷的轮廓。谢辞的手指悬在键盘上方,一动不动,像是在思考什么,片刻后,思路似乎畅通了,手再次在键盘上敲击起来,姿态从容镇定。
对身后人的目光,一无所知。
纪琛再次把视线移回到手机屏幕上,继续翻。
一直翻到最后,他也没有看到抑郁症的诊断,没有看到那些他担心了很久的东西。
可那些胃病和睡眠障碍的记录,已经足够让他心里堵得慌。
慢性胃炎?
那些他不在的日子里,这个人是不是经常不按时吃饭?是不是忙起来什么都忘了?胃疼的时候有人陪在身边吗?是独自扛过去的吗?
还有睡眠障碍,他想起那晚谢辞的状态,表情痛苦,呓语不断,冷汗涔涔,他就忍不住揪心。
他抬起头,看着谢辞的背影,目光难以言喻的复杂。
片刻后,他收起手机,朝门外走去。
谢辞听到动静,没有回头,仅仅是敲击键盘的手指慢了半拍,等门再次合上,他的手指又开始在键盘上敲击起来。
到了中午十一点半,马太太敲了敲房间的门,声音爽朗的招呼着:“小谢,下楼吃饭了。”
谢辞的目光从屏幕上移开,看了一眼腕表,工作还差一点没完成,但不好让主人家等待,他轻轻应了声:“好的,马上”。
说完便起身,合上电脑,朝楼下走去。
来到堂屋的饭桌前,他看见纪琛正站在桌旁,认真的摆盘,衣服袖子挽到手肘处,露出一截白皙且肌肉紧实的小臂。
谢辞没说话,拉开了椅子坐下。
这时,马院长从外面风尘仆仆地回来。
他穿着深蓝色的雨衣,雨靴踩在院子的水坑里,溅起很高的水花,“啪嗒啪嗒”的声响从院子里传来。
他推开堂屋的门,带进来一股潮湿的冷气。雨水顺着雨衣的边缘往下淌,在他四周洇出一圈湿漉漉的痕迹。
他把雨帽摘下,头发已经被打湿了一半,有几缕散乱的贴在额头上。尽管形容有些狼狈,脸上的表情却很庄重。
马太太赶紧迎上去,接过他脱下的雨衣,嘴里念叨着:“这么大的雨,也不知道早点回来”
马院长摆摆手,一边换鞋一边往屋里走。
看见谢辞和纪琛已经在桌边坐好,他脸上露出笑容,语气里带着几分歉意:
“哎呀,让你们久等了!我刚从前方回来,打听了一下道路抢修的进展。”他坐下,端起桌子上的水杯,喝了一口,才继续道:“那边说村里的路大概今天夜里就能抢修完成”他顿了一下,又叹了口气,“不过,主干道的山体滑坡,目前抢修还没有特别大的进展,道路完全畅通无阻的话,可能还需要两天!”
谢辞并不意外,早上听到消息时,心里也早已有准备,他淡然开口:“没关系,我们的工作并没有受到太大的影响,上午已经做了部分数据采集,等所有数据采集完,我们会按照技术标的格式规整,这几天沟通我们可以先通过钉钉或腾讯会议,不会影响整体进度”
谢辞知道马院长最紧张此次的投标项目。目前他负责的医院只有一台HeartSense,这台设备还是当初试点合作时安装的,远远满足不了全院的需求。只有他们投标成功,基层医院才能搭上政府惠民项目的顺风车,大量引入AI设备。
果然听完此话,马院长脸上紧张的神色总算松弛了几分,他连连点头,朝谢辞投去感激的目光。
马太太看着这严肃的气氛,一巴掌拍在马院长的肩膀上,她瞪了马院长一眼,语气带着些责怪:“哎呦,这吃饭的时候谈什么工作,你看你,都怪你!”
马院长被她拍的愣了一下,随即哈哈的笑了起来,他赶忙举起手,作了个投降的姿势,嘴里念叨着:“是我的错!对对对!吃饭时不谈工作”他又顺势做了个“请”的手势,“赶紧吃饭吧!尝尝我爱人做的菜味道如何?”
马太太这才满意收回了手,脸上带着几分调侃的笑容:“你这话——不对!今天啊,这顿饭不是我做的!”
马院长愣了一下,筷子停在半空,不解的问道:“不是你做的,那是谁做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