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花板的灯在他眼里碎成了很多块,每一块都亮着刺眼的白。然后那些白慢慢暗下去,像一盏一盏被关掉的灯。
最后他什么都看不见了。
此时,人群的外围走过来几个人,走在最前面的是穿着一身黑的纪琛,神色沉郁,嘴唇紧抿。身后跟着一位私人管家和数名保镖。
管家上前一步,站在纪琛身侧,挡住了右侧的视线,几人快步从人群围作一团的地方掠过。
“少爷,美国那边已经安排了。你一下飞机就会有人接机。”
纪琛停住脚步,转过头看着他:“回去告诉他,我做了我该做的,也请他做他该做的。”
“当然。”管家赔笑。
纪琛眼神扫视了一圈机场,视线在人群包围的地方停了一瞬,又移开。他从管家手里接过行李:“都回去吧。”说完,朝登机口走去。
——
“别走,回来……”谢辞呢喃着。
他的头埋在纪琛胸口,额头冒着细密的汗珠。
纪琛抬手按开了室内的灯,将人捞进怀里,抚了抚他的后背:“怎么了?做噩梦了吗?”
谢辞醒来,眼底氤氲着一团雾气。他盯着眼前的这张面孔,看着它慢慢与记忆中那张青涩的面孔重叠。他往对方怀里又拱了拱,耳朵贴着对方的胸膛,感受着心脏处的跳动,“你回来了。”
纪琛愣了一下,应道:“我回来了,再也不走了。”
谢辞再次沉沉睡去。
第二日,谢辞决定请个假。今年积攒的调休一直没用,投标项目也告一段落,他干脆请了一周。
他想去看看导师,准确地来说,想尽快验证一下导师的电脑是否有人为篡改的记录。他的电脑纪琛已经验证过了,没有被篡改过。
临出门时,纪琛拉着他的手,想陪他一起去。谢辞没有拒绝,他现在无比需要纪琛陪在身边。
当车子迈入熟悉的街道,谢辞胸口闷闷的,他竟已经五年多没有来过这里了。他因为那场医疗事故自囚于牢笼,一遍遍咀嚼,一遍遍自责,怕自己忘记,怕自己记得。
他把车子停在小区楼下,汽车的引擎声消失。他的手还搭在方向盘上,迟迟没有移开。纪琛抬手握住他的手:“别担心,我陪着你。”
谢辞点了点头。他深吸一口气,推门,下车。
他提上买的礼品,进了电梯。电梯停住,打开。他看着那个熟悉的门牌号,怔了一会,在电梯门再次关上之前,出了电梯。
他抬起手,叩了叩门。门内立刻有人应声,是师母温柔知性的声音:“来了。”
门打开了。
师母看着外面的人,怔了一秒,随即温柔的笑容在脸上绽开:“小谢,你终于来了?!”
她连忙招呼两人进屋,嘴上还埋怨着:“来就来了,还带东西,你老师看到又要不高兴。”
谢辞把礼品放到茶几上,环视了一下室内:“师母,导师在吗?”
“在楼上书房呢。你等着,我上去喊他下来。”
师母踩着楼梯上了楼,对话声陆陆续续传到谢辞的耳中。
“老刘,小谢来看你了。你不是一直盼着呢嘛!”
“哪个小谢?我没有姓谢的学生。”导师哼了一声。
“你看你这人!”
“让他自己滚上来。”
很快,师母下了楼,笑着对谢辞说:“他让你自己上去。你知道他这人,臭脾气,就是怪你这么久不来看他,闹别扭呢。”
谢辞掐了掐指节,点了点头。
他朝楼上走去,纪琛陪伴在他左右。
走到书房门口,他的脚步顿了一下,才抬手敲了敲门。
屋里一阵凌乱的脚步声后,导师中气十足的嗓音响起:“进来。”
谢辞推门进去。
导师站在书桌前,左手背在身后,右手提着毛笔,正在练字。听到脚步声,头也没抬:“哼,我以为要到葬礼上才能见到你了呢。我让明远给你递了那么多次消息,你都没理。怎么?是想让我这个老家伙亲自请你吗?”
“你——”纪琛目光沉了沉。
导师这才抬头,看了一眼谢辞,又看了看他旁边的纪琛,沉声道:“纪先生,我在教育自己的学生,还轮不到你插话。”
谢辞拽了拽纪琛的衣袖:“你出去等我。”
纪琛皱着眉,没动。
“听话,出去。”谢辞语气重了几分。
纪琛看了一眼谢辞,转身出了门。
“你们俩,这是又搅和到一起去了?”导师目光沉沉地看着谢辞。
谢辞猛地抬起头,震惊地看着导师。
“你以为你们瞒得挺好是吧?只是大家没拆穿罢了。”他叹了口气,把毛笔放下,“五年前,医疗事故发生前一个月,有人匿名举报你……勾引投资人儿子,行为不检,把一些照片发到了我和校长的邮箱。校长当时就想找你了,我给压了下去。我本来打算私下找你谈谈,要你注意影响。还没想好怎么说,医疗事故就发生了。也是因为有这件事发生在前,学校的处罚才会那么重。”
谢辞感到心惊,对方为了害他,竟然一计不成又生一计。
是什么照片?一阵凉意从脚趾攀升上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