纪琛看着手中的那杯酒，没喝，指节搭在杯沿上，无意识地摩挲着：“什么时候的事？”

姜堰沉默了几秒，转过身，给自己也倒了一杯酒，轻抿一口，才状若不经意地回道：“就……你回国前几个月。”

纪琛的手指在杯身上顿了一下。

姜堰低下头，苦笑道：“我从你穿开裆裤的时候就认识你了，你也没告诉我你还有个弟弟啊？”

纪琛把酒杯放下，转过身看着他，目光沉沉的：“我妈只生了我一个。我有个屁的弟弟。”

姜堰看了他一眼，悻悻地闭了嘴。纪琛家里的事，他听过一些，但从未细问，是不忍，也是回避。他从来不知道纪家还有这么个私生子。如果他知道，或许他和迟默的开始和结束都能体面些。

室内有片刻的空气凝滞。

纪琛拧了一下眉，似乎是有些难以启齿：“他……是因为我吗？”

姜堰愣了一下，随即笑了。他伸手拍了拍纪琛的肩膀：“嗐，你TM想啥呢。我好歹也是英俊潇洒的，勾搭他那样的还不是手拿把掐的。更何况你兄弟我，是那种会吃亏的主吗？我跟他就是玩玩，现在已经结束了。”

纪琛看了一眼他脖子上的痕迹。新旧叠加，像反复涂抹的画布。姜堰顺着他的目光低下头，拢了拢衣领，无所谓地笑了笑。

“我马上就要出国了。”姜堰转过身，靠在吧台上，把杯中的酒一口闷了，“老头子想开拓海外市场，我大概会出去待个一年半载的。他俩努力这么多年，连个小号都没练出来，这烂摊子只能落我头上了。”他扯了扯嘴角，“我原本的人生规划是娶个如花似玉的老婆，她负责赚钱养家，我负责享受人生。现在老婆也没了，只能自己上了。”

“什么时候走？”

“还没完全定下来，国内有些事务还需要安排妥当，最迟年前吧。”

纪琛看了他一眼：“有什么需要，尽管开口。”

姜堰拍了拍他的肩膀 笑着道：“放心，不会便宜你的。”

纪琛点了点头。

“你之前让我做的事，都已经安排妥当了。”姜堰收起了玩笑的表情，声音沉下来，“但迟默看了我的手机，可能会针对性的发难。你要小心。”他顿了一下，似乎在斟酌用词，“另外，赛琅那边，他也在频繁接触股东。作为兄弟，我能帮你的只有这些了。”

“嗯。”纪琛说。

--

谢辞是被喉咙里那股干涩的灼意烧醒的。他缓缓睁开眼，看着天花板，醒了会儿神。片刻后，他支撑着坐起身，偏过头，床头柜上搁着那个戒指盒，深蓝色的绒面，抓人眼球。他拿起来，翻开，戒圈内侧刻着他和纪琛的名字缩写，用爱心相连。他的指腹在那两个字母上蹭了一下，唇角弯了弯，把戒指盒合上，放回原处。

他在床上摸了一遍，被子掀开又抖了抖，枕头翻了个个儿，没有手机。他又掀开被子下了床，赤脚踩在软绵绵的地毯上。四处翻了一遍，还是没找到。

他打开衣柜，纪琛的衣服挂得整整齐齐，一边是深色的正装，一边是浅色的家居服。他随手拿了一件灰色毛衣套上，袖子长了一截，他往上卷了一道。

他推门浴室的门，目光扫了一圈，耳尖慢慢红了。浴缸还没来得及收拾，水面浮着几片泡烂的玫瑰花瓣，酒红色的液体在缸壁上挂了一层干涸的渍痕。他的衬衫被揉成一团丢在角落的脏衣篓里，白色的布料上洇着大片的红酒渍，扣子全被扯落了。

他走到洗手台前，打开水龙头，简单洗漱一番。他抬起头，看着镜子里的人，脸色有些苍白。他扯了扯衣领，脖子上的牙印明晃晃地露着，像是被什么小兽反复叼咬过。

这个人事后爱咬人的毛病又故态复萌了！

他没好气地把领子往上拽了拽，确认遮严实了，才从浴室出来。

他走出浴室，又在房间里绕了一圈，哪里都没有手机的影子。正疑惑着，门被推开了。一个五十多岁的女人端着托盘站在门口，穿着深色的佣人制服。她看见谢辞站在床边，愣了一下，托盘差点没端稳，杯子里的水晃了晃，洒了一小片在碟子上。

“谢……谢先生，你醒了？要吃点东西吗？”她的声音有些紧张，眼神躲闪，不敢看他。

“不用。”谢辞看了她一眼，“有看到我的手机吗？”

佣人的脸色变了一瞬，低下头，支支吾吾的：“没……没有看到。”

谢辞皱了皱眉，没有追问。他猜可能是纪琛早上出门的时候误拿了。他拿起搭在沙发扶手上的外套，摸了摸口袋，钱包还在。他把外套穿好，朝门口走去。

“我先回去了。”他转向那个佣人，“如果纪琛回来，让他把我手机带回来。”

他走出卧室，下了楼，穿过客厅，佣人跟在他身后，脚步匆忙，想拦又不敢拦，嘴唇动了几次，没说出话。谢辞没注意到她的表情，径直拉开门。

门口站着两个保镖。他们看见谢辞出来，身体微微前倾，挡在门前。

“谢先生，纪总吩咐过，请您在家里好好休息。”左边那个保镖说，语气恭敬，但没有商量的余地。

谢辞的脚步顿住了。他看了看那两个保镖，又回头看了看跟在他身后一脸为难的佣人。沉默了片刻，他才开口，语气还算平静：“出什么事了？”

保镖没有回答，只是侧过头，避开了他的视线。

谢辞朝前踏了一步，立刻又从四周围上来七八个保镖。领头的朝他鞠了一躬：“谢先生，请不要为难我们。”

谢辞往后退了一步，没有硬闯。对方人数过多，他没有胜算。哪怕在他体力巅峰时，也未必能全身而退，更遑论他现在刚退烧没多久，身体还很虚弱。

他在原地站了一会儿，尝试沟通道：“我有事想回家一趟，纪琛那边我来解释，可以吗？”

保镖铁了心的不搭理他。他吃了瘪，只好退回卧室。他在屋内来回踱步，脑子里转着各种可能。

如果是一般情况，纪琛不至于不让他出门。他立马联想到五年前的那场舆论大战。难道是……周明远他们动手了？

他在屋内待不住了，他快步走到走廊，抓住一个前来送餐的佣人胳膊，焦急道：“手机能借我用一下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