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雪连绵落了整整三日，天地间白茫茫一片。

暖意融融的卧室里，遮光窗帘挡去大半雪光，室内还留着昨夜缱绻温存的余温。

谢辞是被人轻轻摇晃着晃醒的。

昨夜闹得太晚，他到后面早已浑身脱力，昏睡过去，连纪琛什么时候结束的都不知道。此刻正困得发紧，四肢酸软无力，压根不想动弹半分。

朦胧困意里，他无意识地嘟囔了两句，嗓音沙哑绵软，带着刚睡醒的气音，翻了个身把自己裹成粽子，打算继续补觉。

纪琛看着他蜷缩慵懒的模样，唇角弯了弯，却没打算轻易放过他。

他轻手轻脚绕到床的另一侧，俯身，指节蜷缩在他的挺翘的鼻尖上刮了刮，低哑温柔的嗓音贴在耳边哄他：“别睡了，快醒醒。我把雪人堆好了，你再不起来，雪就要化了。”

温热的气息扫过耳廓，再加上鼻尖痒痒的触感，扰得人睡意散了几分。

谢辞睫毛颤了颤，缓缓掀开沉重的眼皮，眼底蒙着一层惺忪水雾，浑身上下都透着疲惫。

他心底默默无奈吐槽。

真不知道纪琛精力哪有那么足？

昨夜明明折腾得那般厉害，他累得骨头都泛酸，这人第二天依旧神采奕奕，一大早居然还有闲心跑去院子堆雪人。

难道就因为比自己小两岁，体力就差得这么多？

谢辞心底闷闷叹了口气，困意翻涌，却不敢真的赖床不起。

今日已是年初三，按照习俗，家中会有亲友陆续上门拜年。他若是真睡到日上三竿，实在太过失礼。

万般无奈之下，谢辞撑着酸软的身子，慢慢坐起身。

纪琛见他终于醒了，眉眼愈发温柔，伸手便想直接将人抱去洗漱。

谢辞抬手轻轻挥开他的掌心，眉眼带着一丝淡淡的倔强。

他还没老到这种地步，不至于连下床走路都要人抱。

可他刚双脚落地，双腿骤然一软，膝盖一弯，身形晃了晃，险些直接跪倒在地。

下一秒，一双有力的手臂揽住他的腰，将他整个人腾空抱起。

纪琛低低的笑声落在耳畔：“在我面前逞什么能？”

谢辞耳尖微热，已完全无力挣扎。

纪琛将他抱到卫生间，放置在盥洗台沿坐好。

他俯身调好温水，拿出电动牙刷，挤好牙膏，随后抬手递到谢辞手里。

纪琛立在他身前，微微俯身，指尖轻轻替他拢好额前散乱的碎发，眼底盛满温柔笑意：“慢慢刷，不急。”

谢辞握着牙刷，抬眸看向眼前满眼都是他的人，心底的郁闷散了几分。

洗漱完毕，谢辞打开衣帽间的衣柜，挑了件软糯的米白半高领毛衣。领口高度刚好遮住颈间锁骨错落的红痕。

他刚把衣服拎出来，身侧的纪琛立刻凑了上来，主动替他撑开衣料。指尖看似安分地帮他整理衣角，实则借着穿衣的由头，掌心不时蹭过他胸口、后腰，没个正经。温热的手掌轻轻掐了把他的腰，纪琛低声叹：“比五年前分开那会儿瘦太多了，接下来要把你喂胖一点才行。”

谢辞被他揉得浑身发痒，微微偏头躲开他凑过来的呼吸，低声嗔了句别闹。

两人收拾妥当下楼，餐厅里佣人已经将热气腾腾的早餐尽数摆上长桌。几人闲话着新年琐事，安安稳稳吃完了这顿丰盛早饭。

碗筷刚收拾下去，纪琛便攥住谢辞的手腕，半点不肯耽搁，兴冲冲拽着人往庭院走。

院中积雪铺了厚厚一层，红梅枝桠覆着白雪，庭院中央立着一尊半人高的雪人，圆滚滚胖乎乎，模样憨态十足。黑棋嵌出圆圆的双眼，两根细枝做成手臂，每只枝桠上都别了一枝红梅，白雪衬得花色格外鲜亮。

纪琛站在一旁，献宝似的摊开掌心递到谢辞眼前，一根脆生生的胡萝卜静静躺在他手心。

“别的都弄好了，还差个鼻子，”他侧头看向谢辞，眼底满是邀功的雀跃，“来，帮我一起装上？”

谢辞望着雪人眼睛，噗呲笑出声：“外公知道你偷拿他的棋了吗？”

“嘘，这是秘密。”纪琛上前半步，顺势揽住他的腰，下巴抵在他肩头，压低声音，“临时没找到合适的，外公今天要待客，不会发现的。”

说完，他拉起谢辞的手，两人一同捧着胡萝卜，小心翼翼往雪人面部凹陷的位置嵌进去。雪白团子配上橙红的长胡萝卜，瞬间多了几分灵动可爱。

谢辞静静看着眼前的雪人，心底漫开细碎绵长的暖意。从前孤身熬过无数个孤独的寒冬，他从没想过，有朝一日会有人为了填补他的空缺，真的去做这么幼稚又温柔的小事。

他微微侧头，肩头蹭着纪琛的下颌，轻声道：“丑是丑了些，勉强能看。”

纪琛低笑出声：“明明和你一样好看。”

两人在郊区一直闲散待到年初六。

纪琛原本打算直接带谢辞搬去市中心的顶层江景公寓。那里是市中心最顶尖的住宅，设施一应俱全，住着更舒适、也更省心。

可谢辞却执意要回星源花苑。两套房子，归根结底，名下都挂着纪琛的名字。

他心里始终揣着一份执拗的体面。他想亲手稳住自己的归宿，亲手将从前那些身不由己、步步被动的错路，一点点拉回正轨。他想堂堂正正、平等地站在纪琛面前。

他在心底盘算过，最多再给他一年多的时间，他就可以凭着研发项目分红，全款买下这套房子。

还好纪琛懂他骨子里的倔强与自尊，并未多说什么，反而开开心心地跟着他搬进了小区。

房子不大，却是两人羁绊最深的小窝，处处藏着旧日痕迹，比起奢华空阔的江景大平层，反倒多了几分踏实的烟火气。

两人虽在海外完成婚姻登记，可国内现行法律并不认可他们的婚姻关系。

没有法定配偶的身份，便意味着无数关键节点少了名正言顺的法律兜底。他们熬过分离误会、闯过风雨博弈，早已认定彼此是唯一的余生，他们都不允许彼此的羁绊，在世俗规则里留有半点漏洞。

谢辞难得在这件事上没有过多犹豫，答应和纪琛一同前往公证处，办理双向意定监护协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