厉恒把那双价值不菲的定制皮鞋往红木办公桌上一翘，整个人陷在真皮椅子里，像一滩正在融化的、没有骨头的史莱姆。

他手里捏着手机，屏幕上正播放着一段画质略显模糊的视频。

视频的背景是禾韵集团楼下那片精心修剪过的草坪。

镜头中央，一只毛色光亮、眼神清澈的哈士奇，正以一种极其诡异的姿态，端坐在一个穿着职业套裙的女人面前。

那女人正是沈苜禾的助理，李梦。

此刻的李梦，脸上挂着一副仿佛刚吞了半斤黄连又被迫挤出笑容的扭曲表情。

她手里捧着一个不锈钢狗碗，身体微微前倾，用一种哄三岁小孩的语气，字正腔圆地说道。

“好哥们，真棒！来，这是奖励你的，顶级和牛碎肉拌有机西兰花，吃了长高高，变聪明，以后做Alpha的战斗机！”

视频里的哈士奇，“好哥们”，歪着脑袋，那双标志性的、充满智慧（或者说缺乏智慧）的蓝眼睛，直勾勾地盯着李梦，又看了看她手里的狗碗。

然后，在李梦期待的目光中，它缓缓地、庄严地抬起了一只前爪。

不是去够食物。

而是轻轻地、带着几分嫌弃地，把李梦的手连同那个装满顶级和牛的狗碗，一起推到了一边。

做完这个动作后，它甚至发出了“嗷呜”一声短促而充满鄙夷的叫声，然后扭过头，对着镜头——也就是正在拍摄这一切的沈苜禾——露出了一个标准的、二哈式的、仿佛在说“你看这个愚蠢的人类”的表情。

“噗——咳咳咳！”

厉恒一口冰美式直接喷在了他那张价值六位数的办公桌上，深褐色的液体顺着光滑的桌面边缘滴落，在他锃亮的地板上晕开一小滩污渍。

他顾不上擦，一边剧烈地咳嗽，一边指着手机屏幕，笑得浑身乱颤，办公椅发出不堪重负的“吱呀”声。

“哈哈哈哈哈哈！好！好一个‘顶级和牛碎肉拌有机西兰花’！哈哈哈哈！”

他笑得眼泪都快出来了，脑子里已经开始构思明天去沈苜禾办公室，该怎么用这件事来羞辱他。

“沈总，咱们那个‘高端Alpha犬类行为矫正’？效果怎么样？怎么我看着视频里，被矫正的好像是您那位高材生助理啊？”

光是想想沈苜禾那张万年不变的冰山脸可能会出现裂痕，厉恒就觉得通体舒畅，比谈成一笔百亿的项目还开心。

他抹了把笑出来的眼泪，重新坐直身体，手指在屏幕上戳了戳，暂停了视频。画面定格在“好哥们”那个充满嘲讽的侧脸上。

“不对劲。”

厉恒眯起眼睛，喃喃自语。

“这狗子眼神不对。它以前看我的时候，虽然也蠢，但至少是纯粹的蠢。现在这眼神……怎么感觉充满了故事？充满了……对资本的控诉和对自由的向往？”

他越想越觉得离谱，又忍不住笑出了声。

“不行，我得去看看。我得去亲眼见证一下，我‘好哥们’在沈苜禾那个变态的调教下，到底变成了什么玩意儿。万一被教成了那种见到人就鞠躬说‘您好，欢迎光临禾韵’的狗腿子，我这当爹的，面子上可挂不住。”

说干就干。

厉恒从椅子上弹起来，随手抓了抓自己那头本就凌乱不羁的黑发，拿起车钥匙就往外走。

路过秘书台时，他对着目瞪口呆的秘书喊道。

“小刘！我出去一趟！要是沈苜禾打电话来，就说我……就说我带着‘好哥们’去环游世界了，信号不好，归期待定！”

“厉总，可是……”

小刘还想说什么，比如沈总根本没找您，比如“好哥们”正在沈总那儿受训呢，但厉恒的身影早已消失在电梯口。

……

到达禾韵集团，额……的楼下草坪。

沈苜禾穿着一身剪裁得体的深灰色三件套西装，领带打得一丝不苟，连袖扣都闪着冷冽的光泽。

他站在一棵法国梧桐树下，身姿挺拔如松，与周围悠闲散步的白领和宠物形成了鲜明的对比。

他的脸上，依旧是那副波澜不惊的表情，仿佛眼前发生的一切都与他无关。

但只有他自己知道，他放在西装裤口袋里的手，已经微微攥紧。

不远处的草坪上，李梦正在进行她人生中最为艰难的一次“任务”。

李梦自己家也养狗，对于毛茸茸的东西她特别喜欢，但是，这刁钻的哈士奇她第一次见，也确实犯了难。

“好哥们，坐下。”

李梦的声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

李梦连续带着这狗一个多月，这狗硬是把她的志气给摧残了。

“好哥们”蹲坐在地上，歪着头看她，尾巴悠闲地在地上扫来扫去，一副“你再说一遍试试”的欠揍模样。

“好哥们，握手。”

李梦深吸一口气，努力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更有威严。

“好哥们”打了个哈欠，露出了粉嫩的舌头和一排小白牙，然后慢悠悠地趴了下来，把脑袋枕在前爪上，闭上了眼睛。

李梦：“……”

她感觉自己作为一个人类，尊严正在被一只狗按在地上摩擦。

这简直是我见过最刁钻的狗。

她求助似的看向不远处的沈苜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