车子驶入地下车库，引擎熄灭后的车厢内陷入了一阵令人窒息的安静。

刚才在路上的那点旖旎氛围，随着厉恒那句看似随意的“顺便听听修改意见”，似乎就开始隐隐有了裂痕。

一进门，沈苜禾甚至没来得及换下那双精致的皮鞋，就被厉恒径直拉到了书房。

“策划案的初稿我昨晚发你邮箱了，你路上应该看过了吧？”

厉恒一边说着，一边打开电脑，调出文档，语气里还带着几分刚才游戏通关后的兴奋与期待。

“关于那个‘冷感互补’的概念，我觉得我们可以作为核心卖点，直接对标现在的年轻消费群体……”

沈苜禾站在书桌前，双手抱胸，目光快速扫过屏幕上密密麻麻的文字。

刚才在车上他确实匆匆浏览了一遍，当时觉得大方向尚可，可现在静下心来看，那些被肾上腺素掩盖的瑕疵便一一浮现出来。

“不行。”

沈苜禾眉头微蹙，打断了厉恒的兴致勃勃。

厉恒的手指顿在键盘上，笑容僵了一下，转头看向他。

“什么不行？”

“核心卖点不能用‘冷感互补’。”

沈苜禾语气冷硬，修长的手指点了点屏幕上的几处标红。

“而且，你的市场调研数据太旧了，引用的还是上个季度的行业报告。还有这里，宣发预算超支了百分之十五。厉恒，你是做项目的还是做慈善的？这种低级错误也会犯？”

厉恒深吸了一口气，压下心头刚冒出来的火气，耐着性子解释。

“沈总，数据旧是因为最新的行业报告还没出，我参考的是最接近的权威数据，这在业内是惯例。至于预算，为了达到最好的沉浸式宣发效果，前期投入大一点是必要的，后期的回报率绝对能覆盖成本。还有‘冷感互补’，这可是我们刚才亲身验证过的默契，放在产品理念里绝对能打动消费者……”

“亲身验证？”

沈苜禾冷笑一声，眼底闪过一丝恼怒。

“厉恒，这是商业项目，不是你的恋爱游戏，更不是我们在密室里过家家。你把我们刚才在密室里的私人体验上升到商业逻辑，这本身就是不专业的表现。数据陈旧、预算超标、核心概念唯心主义，这份策划案，我没法签。”

“不专业？”

厉恒猛地站起身，椅子在地板上划出刺耳的声响，在安静的书房里显得格外突兀。

他盯着沈苜禾，胸口剧烈起伏。

“沈苜禾，你摸着良心说，我的方案逻辑哪里有问题？你是真的觉得方案不行，还是因为刚才在游戏里输了，现在想借着甲方的身份找回场子？”

这句话精准地踩中了沈苜禾的雷区。

其实沈苜禾心里清楚，厉恒的方案在大方向上是有亮点的，那个“冷感互补”的概念也确实新颖，甚至比市面上那些千篇一律的策划案都要出彩。

但他刚才在车上匆匆浏览时，确实发现了一些数据引用的瑕疵，那是他作为甲方的严谨本能，也是他一直以来引以为傲的职业素养。

可现在被厉恒这么一激，再加上刚才在游戏里被对方护在怀里的心跳失序让他此刻急需找回一点掌控感，那股子傲娇劲儿瞬间就上来了。

明明是自己有些吹毛求疵，甚至带着点私人情绪，可话到嘴边却变了味。

“我是甲方，我觉得不行就是不行。”

沈苜禾下巴微扬，眼神冰冷如刀，语气强硬得不容置疑。

“厉恒，如果你只能拿出这种水平的东西，那我们的合作没必要继续了。”

“好，好得很。”

厉恒气极反笑，他死死盯着沈苜禾那张清冷又倔强的脸，眼里的光一点点暗了下去。

“沈苜禾，你这就是在无理取闹。你明知道这个方案倾注了我多少心血，你明知道那个数据只是暂时的替代，你就是在故意找茬！”

“我找茬？”

沈苜禾感觉自己的面子有些挂不住了，耳根微微发烫，但嘴上却丝毫不肯服软，甚至变本加厉地刺了下去。

“我做的是风险评估！如果因为你的疏忽导致项目上线后出现问题，谁来负责？你吗？你那点身家赔得起吗？”

这句话太重了，带着明显的羞辱意味，像是一把尖刀，狠狠扎进了厉恒的自尊心。

书房里的空气仿佛瞬间凝固，连呼吸都变得困难。

厉恒看着沈苜禾，像是第一次认识这个人一样。

刚才那个在暗室里握着他的手说“信我”的沈苜禾，和眼前这个咄咄逼人、冷漠傲慢的沈总，割裂得让他心寒。

“行。”

厉恒合上电脑，发出“啪”的一声轻响，声音冷得像冰，听不出任何情绪。

“既然沈总觉得我不专业，赔不起，那这项目我不做了。违约金我会按合同赔给你，沈总满意了吗？”

沈苜禾看着厉恒转身欲走的背影，心脏猛地缩紧了一下，一股从未有过的慌乱涌上心头。

他知道自己过分了。他刚才那些话，有一半是气话，有一半是为了维护自己摇摇欲坠的自尊心。

他想开口叫住厉恒，想说“数据改一下就行”，想说“预算我们可以再商量”，想说“我不是那个意思”。

可是话到嘴边，喉咙却像被堵住了一样。

让他低头认错？让他承认自己刚才是因为心虚和傲娇才发火？

沈苜禾死死攥着拳头，指甲掐进掌心，愣是一个字也没说出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