厉恒瞪大了眼睛,仿佛听到了什么天方夜谭。
“他发情期都难受成这样了!我发情期那会儿,连我妈给我炖的鸡汤都觉得是毒药,恨不得把整个家都拆了!他居然去开会?!”
“因为沈司严告诉他,如果他在会议上表现出任何信息素紊乱的迹象,就让沈蓿丰去联姻。”
傅莫宴的语气依旧平静,但眼底却闪过一丝寒意。
“沈司严很聪明,他知道沈苜禾的软肋在哪里。他把沈蓿丰当成了人质,拴在沈苜禾的脖子上。”
厉恒沉默了。
那他妈是聪明吗?
啊?!
他想起那天在沈家书房外看到的场景。
沈苜禾跪在地上,背脊挺得笔直,像是一株在暴风雪中被压弯了腰、却死死咬着牙不肯折断的青竹。
他的后颈上,腺体红肿得吓人,青竹的信息素已经浓郁到了近乎实质化的地步,整个书房里全是那种清冽到刺鼻的香气,像是无数把细小的刀片在空气中刮擦。
沈司严坐在书桌后,手里拿着一份文件,连眼皮都没抬一下。
“跪好。”
那是沈司严对他说的唯一一句话。
沈苜禾就跪着。
从下午三点,跪到晚上八点。
厉恒当时就蹲在墙根底下,手里捏着一把从花园里薅下来的除草铲,脑子里疯狂计算着。
如果他现在冲进去,一铲子拍在沈司严的后脑勺上,需要几秒才能把沈苜禾扛走?
但他没动。
因为他知道,沈苜禾不会让他动。
沈苜禾会用那双红透了的眼睛看着他,然后用那种微弱却坚定的声音说。
“厉恒,别脏了你的手。”
“……他妈的。”
厉恒深吸了一口气,仰头把杯子里剩下的酒一饮而尽。
冰块磕在牙齿上,发出清脆的响声。
“我有时候真觉得,沈苜禾不是Alpha,他是菩萨转世,来人间历劫的。”
“他不是菩萨。”
洛斯德重新翻开了手里的书,墨香在空气中缓缓流转,带着一种悲悯的温柔。
“他只是……没有退路了。”
“江於走的时候,把沈蓿丰托付给了他。在那个火场里,他没能抓住母亲的手,所以他这辈子,都不会再放开弟弟的手。”
“沈司严打他,骂他,把他当成一件工具,一个随时可以丢弃的棋子。但他不在乎。他在乎的,只有沈蓿丰能不能吃饱,能不能睡好,能不能在这个吃人的家里,平平安安地长大。”
“他不是没有脾气。”
洛斯德的目光落在书页上,仿佛透过那些文字,看到了多年前那个在火海中嘶吼的少年。
“他只是把所有的脾气,都咽进了肚子里,变成了骨头里的钙,变成了血液里的铁。”
“他在等。”
“等什么?”傅莫宴问。
“等沈蓿丰成年。”
洛斯德轻声说。
“等沈蓿丰有能力保护自己,有能力离开这个家的那一天。”
“到那时候……”
洛斯德顿了顿,眼底闪过一丝极淡的冷意。
“那株青竹,就会变成一把真正的刀。”
客厅里再次陷入了沉默。
壁炉里的火光映在三个人的脸上,明明灭灭。
就在这时,楼梯上传来了一阵轻微的脚步声。
很轻,像是怕惊动了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