后背的皮肤传来震感,熟悉的声音在耳边响起,邱阳这才回过神,发现自己身体抖得不像话。
身后人似乎也察觉到了这一点,又将他网上提了提,抬手轻拍着他后背。
这个动作属实让邱阳有些不适应,可双腿软的不像话,只能靠着对方站立。
等到双腿有了知觉,他慌忙挣脱开。
“你哄小孩吗?”
路峥后退两步,轻捻着指尖,将手抵在下巴处,也不说话,只是笑眼盈盈的看着他。
内心有无数问题想要问出口,可看着对方的模样,他又不知怎么形容。
似是看出他的纠结,路峥询问道:“怎么这个表情?”
不知是不是在这怪异的地方有一个亲近的人,纵使不知对方是人是鬼,他还是下意识依赖,将刚才看到的事情一口气全部诉说了出来,又想到了少年的请求,便问李毅的事情。
路峥手指撑在鼻尖,垂着眸,久久没回答。
见对方的样子,邱阳心脏没由来的停止一瞬,有些摸不透对方的想法。
“你会害怕吗?”
“什么?”
突然的问话让他一怔,下意识脱口而出,对方不知看了自己多久,两道目光在空中交汇,刚刚平稳的心脏又一次躁动。
还没想清楚那句话什么意思,双腿像被人操控般,强硬的向对方走去。
见到他的动作,路峥一愣,表情古怪一瞬,但很快转过身带着他前往住院部。
一路上安静的怪异,邱阳跟在后面,时不时看向那些紧紧关闭的房门,总有种谁不清的感觉。
住院部规模很大,心中那股怪异的情绪又来了,他突然停下步子,皱眉盯着这些房门。
“怎么了?”
邱阳没说话,目光至始至终没有移开过那些紧闭的房门,从刚过来时,他就发现许多门上的玻璃窗口被从里遮住。
原先以为是一些患者保护自己的隐私,可这一路下来,没有一扇窗是打开的,甚至从内遮住的布料颜色不一。
心底的疑问越来越深,他垂下眼睫,话到嘴边却拐了个弯,“没什么,走吧。”
路峥眯了眯眼,像是第一次认识眼前这人,但他最终没有说什么,点头“嗯”了一声算作回应,继续朝前走去。
安静的气氛逐渐被打破,越往里走,声音越大,像是一个人的哭诉,又像是几个人在吵架。
鼻尖突然一痛,邱阳捂住鼻子,向后退了两步,抬眼才发现到了地方,只是他没看路。
前面的人看了他一眼,眸色有些深沉,伸手佛了下他捂在鼻子的指尖。
随后落在肩头,将他往前带了带。
邱阳这才看清墙上竖立的告示牌———太平间。
脚步不自觉的后退。下一秒,后背撞上了什么,他僵了一瞬,后劲处传来触感,带着一丝凉意,身体像过电般,他没忍住瑟缩了一下。
耳边传来一声轻笑:“不是说不怕吗?”
话落,邱阳转头看他,反驳道:“我什么时候说不怕了?”
“?”
似是没料到对方的回答,路峥眉毛一挑,看着他问:“那还进去吗?”
邱阳心底有些打退堂鼓,他咬了咬牙,随后拍掉按在自己后颈的手,绕到路峥身后,伸手推了推他。
“你快走啊。”
“?”
后背的手还在继续推着,竟然真将他向前推出了两三步。
无奈,只得继续顺着力道向前走。
路峥伸手将门拉开,回头看了眼跟在自己身后的人,将他拉到身旁,起初对方还不愿意,但最终没有抗过他的力道。
等站定后,见他畏手畏脚的东看西看,最终没发现什么,才松了一口气,紧紧跟着自己。
邱阳跟着路峥来到里间,又见到了刚才那名少年,他一言不发,呆呆的靠在墙角,仿佛被抽离了魂魄。
里间的面积很大,分为多个区域,墙上刻着灰白色的立体字样————特殊遗体存放处。
头顶亮着冷白的灯光,打在字峰上,显得庄严又肃穆。
两个推床处于房内的中间地带,白布下面隆起一大一小的形状,两张床铺正对着邱阳。
嗓子像是被什么东西卡住,怎么也说不出话来,恍惚间他似乎又看到了那双失去瞳仁的眼睛,此时此刻正隔空与他对望。
耳边突然响起轻声的交谈,他这才回过神,发现床铺边上还跪着一个人,头埋在白色的布料上,身后站着几名刑警。
路峥不知何时已经走了过去,正与几人交谈着什么。正看着,目光骤然与其中一人对上视线,他心下一惊,只是下一秒,那人就自然移开,仿佛只是随意一瞥。
片刻后,那人朝着他走来,邱阳呼吸骤停,四周静的甚至可以听到胸腔中心脏的跳动。
脚下的距离越来越近,他喉结滚动了一下,脑中想了千百种结局,最终都在那名刑警穿过他的同时,烟消云散。
邱阳缓缓睁大双眼,直直的愣在原地,脚步声持续在身后响起,最终停住。
低小的说话声在随之响起,又转瞬即逝,化成了房门打开的摩擦声。
视线中,路峥好像淡淡的往这边看了一眼,但很快又移开视线,目光平静无波。
“李毅。”
突然的叫喊声将他的视线拉回,只见趴在推床前的身形僵了一瞬,缓缓抬起头,双手搀扶在床沿,想要站起来。
但似乎没有撑住,站到一半的腿突然一晃,被他身后的路峥扶起,李毅回头看了眼,对他摇了摇头。
随后目光又落回床上那个小小的凸起,伸手摸了摸,鼻梁上的眼镜不知何时被拿掉,一滴透明的水珠顺着他的脸颊滴落,最终悬浮于空中。
时间在这一刻仿佛被暂停,邱阳看着眼前的一切,四周寂静无声,视线不断重叠,最终顺着那滴泪珠化作一个漩涡。
耳朵嗡鸣一瞬,再次睁眼,发现自己身处于一个完全陌生的房间中。
窗外蝉鸣悠扬,世界处于一个米黄与棕黄色调中间,一切显得尤为舒适,屋内阳光晒的邱阳眯了眯眼,是他喜欢的柔光。
“是毅,毅力的毅,比翼的翼看着就不舒服。”
他睁开眼,顺着声音看去,眼前是一位年轻女人,坐在凳子上,手指着字典给身旁弯着腰的男人讲话。
两人的中间,是一个木制的小床,里面躺着一个幼小的婴儿。
“嘿,飞得高看的远,这道理你懂不懂?”
那男人直起腰,伸手揽过女人肩膀,将她往自己怀里带了带。
邱阳看着两人依偎在一起,心中莫名的触动。只是下一秒,女人就掐在了男人腰侧的软肉上,把他推了出去。
“飞得越高摔得越狠,还教师呢,这点道理没听过?”
“你…”
女人瞪了他一眼,将字典合上,低头逗弄着床上的幼小的婴儿。
见人不理自己,男人也不气馁,转身走出房门。
没一会拿回来两张纸条,又跑到婴儿床边,将纸条分别放在自己两手中。
“我不跟你吵,咱们让孩子自己选。”
女人瞥了他一眼,哼了一声,把孩子抱在怀里。
男人将两只手在婴儿面前递了递,嘟囔着:“儿子大胆选。”
幼小的孩子哪里知道这是什么意思,他被襁褓裹着动都动不了多少,最终左看看右看看,两只小手扑腾着把男人右手上的纸条打掉。
看着眼前的一幕,邱阳也觉得有趣,心下不由得好奇最终选择的是哪个,他抬脚走过去,站在两人身旁,看着被男人捡起的纸条。
是毅。
女人笑了两声,亲了亲怀中婴儿的脸颊,轻轻说着,“我们宝贝喜欢妈妈取的字,是不是?”
随后又抬手拍了拍一旁的男人,“别愣着了,快去登记户口。”
男人收好纸条,握了握婴儿伸出的小手,有些恋恋不舍,凑近他轻声说:
“李毅,要像妈妈说的那样,果敢坚毅,遇事不逃,百折不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