穿过屏障的那瞬间，身体陡然腾空，整个人漂浮在空中，不上不下。

再次睁眼，眼前白茫茫一片，偶尔有几处灰黑色的三角形倒立在空中，让人分不清虚实。

邱阳眨了眨眼，太阳穴突突直跳，一段段记忆如潮水般涌了上来，像是做了一个很长的梦。

手掌撑在地面，缓缓坐起身。眼前白雾缭绕，偶尔几缕风吹过面庞，带来清冽的泥土腥气。

他已经记不清多久没有闻到过这个味道了，从前使他恐慌的白雾，现如今竟的生出几分亲切。

破败的房屋替代了封闭的长廊，他站起身左右看了看，不同于第一次的孤城，这里更像是一个村子。

十几二十栋房屋隐匿在白雾当中，分布零散，中间还隔着几个深不见底的悬崖，实在看不清整个村子的规模到底多大。

白色的是墙漆下是土红的砖头，每栋房屋占地面积较大，看得出主人家的富贵，正面分为上下两层，属于两个相同的房子组合成一栋。

眼前这一栋，房顶破败的只剩下骨架，房门设置的较为欧式，更像是上个世纪的产物，窗户没有玻璃，可以直观的看到房内情况，只不过房内漆黑一片。

莫名的，邱阳内心有些发毛。

肩膀突然一沉，带着些力道。

察觉到身后站着什么东西，一瞬间，他头皮发麻，汗毛一根根竖起。

邱阳僵直在原地，始终不敢回头，甚至不敢呼吸。肩上的重量消失，取而代之的是一道熟悉的声音：

“还好吗？”

他莫名长松一口气，心跳还在耳边鼓动，半天缓不过来。

邱阳转过头，看见了陈雨晴那张再熟悉不过的脸，在她几米开外的地方，林诗韵站在那里，正朝他们所在的方向观望。

“脸色怎么那么差？”

见陈雨晴皱着眉，他摸摸鼻子，咽下了到嘴边的话语。总不能说“我害怕面前这栋破败的房子”。这太丢人了。

“…没事。”他清了清嗓子，声音带着些沙哑：“你怎么在这？”

这话问的没头没尾，陈雨晴耸耸肩，“一睁眼就到这了。”

“刚刚喊你半天了，跟丢了魂一样。”

说罢，她摆摆手，转身朝着林诗韵所在的方向走去。

走到一半又停住，转头看着他，“怎么还傻站着？”

邱阳没说话，又看了眼身后的楼房。雾从门窗飘出，明明什么都没有，却让人打心底的害怕。

他“嗯。”了一声，收回视线不再看，抬脚跟了上去。在他转头的那瞬间，窗边闪过一个黑影。

似有所感般，他顿了一下，随后快步走向两人身边。

垂在身侧的双手紧攥着，手心冒了些汗。

前方两人围站着，不知在说些什么，走进才发现，地面上躺着一个人，正是李毅。

不知梦到了什么，他睫毛轻颤，眉头紧拧着。嘴唇抿成一条直线，呼吸粗重。

邱阳眼神暗了暗，他此刻疯狂想将地上的人拽起，质问他为什么要将路峥拽下去。

紧握的掌心松了些力道，看着眼前这张脸，脑海中又闪过层层画面，想到他的一生，憎恨的同时又不免对他产生悲悯。

可人自始至终就是一个矛盾体。

三人神色各异，在李毅身边围成一个圈，谁也没有先开口说话，静静等待着他的苏醒。

“别装了。”

林诗韵蹲下身，轻声对着躺在地上的人开口。那人眼睫颤动，最终缓缓睁开双眼，对上了三人的目光。

他坐起身，看了眼陈雨晴，后者移开视线，向后退开两步不在看他。

“你会恨我吗？”

他垂下双眸，嗓音沙哑，不知是在问谁。

“这话应该问你自己。”

丢下这句话后，邱阳不在看他，转身朝着身后的断崖走去，恰巧陈雨晴也跟了上来。

身后静默片刻，取而代之的是林诗韵的惊呼声。

还没反应过来，一团黑影就从他身侧略了过去。带过的风吹动发丝，带着一声模糊的“对不起。”吹进山谷间，不知飘向何处。

这一切发生的太快了，邱阳将在原地，大脑一片空白。

身后传来杂乱的脚步声，将他拉回神，三人迅速跑到崖边，向下看去。

风从崖底往上涌，带动缭绕在山谷的雾气，一同灌进他们耳里。

崖底许久没有传来任何动静，只有风悠长的呼啸，像哭诉，像呜咽。

但最终全部化为天地间若有若无的叹息。

邱阳张张嘴，喉咙里却始终发不出任何声音。怪他吗？邱阳这样问自己，是怪的。

怪他自私、无情又自以为是，可到头来没人能比他更恨自己。

耳边传来一声极低的气音，他转过头，见陈雨晴咬着唇，眼眶微红，一滴不知何时流下的泪珠挂在脸颊处，好像随时都会掉落。

看。也有人会为他哭的。

身后突然传来重物落地的闷响，三人同时回头，就见原本应该尸骨无存的李毅，此时完好无损正趴在地上。

片刻后，他撑起身，从地上爬起，与三人正对视线。

看出对方眼中的震惊，李毅站起身，走向愣在原地的三人，自言自语道：

“怎么都跟着我下来了。”

邱阳向前一步，挡住对方继续前进的步子，“你没死。”

李毅表情有一瞬的僵硬，随后笑道：“从那么高的地方摔下去，怎么能活…”

说罢，他不顾邱阳的阻拦，继续向崖边走去，口中呢喃着什么。

邱阳迅速转身将李毅向后一扯，对方顺着力道向后倒去，最终摔坐在地上。

像是没感受到疼痛般，他站起身定定的看着三人，也不说话。

一时之间没搞明白李毅是要干什么，只得无声的对视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