知音阁二楼厢房里,阮南竹被五花大绑扔在了地上,在他前面,坐着一位约莫四五十岁穿着棕色织金祥云长袄,头插金牡丹的知音阁老鸨卢书翠,正拿起身边画棠奉上的热茶,慢悠悠地喝下一小口。
卢老鸨放下手上热茶,将身边的画棠裙摆整理了下,她捏着画棠的脸左瞧右看,嘴里砸吧了两下。“近日不许再沾荤腥了,脸皮都糙了许多。”
画棠只能曲着身子让卢老鸨检查,听她教训还需赔笑。“一切听妈妈的。”
卢老鸨瞧完画棠,扬了扬手,画棠领命退到一旁。卢老鸨终于得空把眼神给到了脚边被绑起来的人。
青年双手被反捆在背后,刚开始还跟知音阁里面的打手交手了几番,好在她阁里的打手岂是无能武夫,几人轮番上阵几个过招便将人给制服在地上!
“听说阁下想吃霸王餐呐。”
说完卢老鸨从头到脚把阮南竹打量了一遍,十七八岁的年纪,身形清瘦,衣着普通。穿衣打扮不像世家子弟,明明受制于人但依旧背脊挺直浑身写满了不服,尤其是他的眼,双眸深邃如幽潭,眼角微微上扬,带着怒气的眼睛直直盯着她颇有一种肆意张扬的味道。
卢老鸨扬起嘴角露出一个和煦的笑容,“阁下看上去不像泼皮无赖,怎么能做出强行吃霸王餐之举呢。”
阮南竹终于在下山后第一次见识到了人心险恶。
他突然想起来之前问过柴叔书上说的江湖是什么地方,那时柴叔语气嘲弄说的话也是晦涩难懂。
过往对话浮现在眼前——
“柴叔,江湖是什么地方啊?”
“不过是一群舞刀弄枪之人追名逐利的地方罢了。”
“好玩吗?”
“无趣至极,处处险恶。”
回忆结束,阮南竹看着面前的老鸨,为自己辩解道:“我何时要吃你们家饭菜了?我什么都还没点怎么就吃霸王餐了?你们开店做生意做的是强盗生意吗?”
卢老鸨递给画棠一个眼神,后者凑到她耳边低声开口:“外乡人,脸皮薄,人老实,无亲眷。”
如此就好办了。听见画棠的补充,卢老鸨收回视线,望着地上的阮南竹如同看见了一头待宰的羔羊。
“行,我知道了,你去忙吧。”
这种什么都没有的外乡人最好搜刮银子了。
“小兄弟初来乍到此地,姐姐我也不是十恶不赦的坏人,只是开店做生意讲究的是买卖来往,你进了我家店子看了我家表演又给你上了这么大一桌菜,小兄弟还是要表示表示的吧。”
又是这句话,又是这个理由。仿佛他在这里闻到的香味都要他出银子买下。
“您都能当我奶奶了就别自称我姐姐了,不知给我叫老了多少岁。你们口口声声说要表示,无非是要银子呗。你们想要多少?”
卢老鸨落下眼皮漫不经心地瞧了瞧手上的金镶玉戒指,嘴里悠悠吐出三十两。
阮南竹听到这个数字,不顾双手反捆在身后挣扎着要起身,他朝着桌前的人怒斥道:“进来坐会就要三十两,你们怎么不去明抢啊?”
“小兄弟言重,做生意哪有抢钱的道理。”
“这不是明抢是什么,难道你不怕我报官去吗?”
“哈哈哈。”卢老鸨听到阮南竹提到报官二字,捂着嘴笑出了声。“官府老爷都是大忙人,哪里有时间管我们这些平头老百姓的事。再说......”卢老鸨话音拉长,声音降了下来,朝阮南竹投去一个意味深长的眼神:“你怎么不知道我们这里没有大忙人。”
阮南竹品出她的意思,难怪这么明目张胆,原是背后有势力撑腰。
“眼下是一定要拿到银子才肯放我走是吗,若我说我身无分文呢?”阮南竹看了眼窗边,他在等人。阮南竹相信,凭借洛轻云的武功带他逃离此地不在话下。
只要洛轻云能在今夜找到他。
“小兄弟出门在外身上岂能没有一点盘缠,更何况这花街巷是出了名的温柔乡,小兄弟来这里寻芳岂会一点银子都不带?”
温柔乡、寻芳。阮南竹反应过来自己来的是什么地方了,他居然只身来到了青楼!
他从小在山里跟着柴叔长大,所学所会都是从柴叔那里所得。他接触最多的也是医书类书籍,只是有一次在山下书摊前看到了一本《青楼名妓传》好奇地翻了几下,将才看见“温柔香里寻芳客,忘却朝暮只贪欢”这段标题开头就被柴叔一把夺走,并严肃叮嘱他以后不能看这些杂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