床上女子睁开了眼。
床沿趴着一个男子,眉头紧锁,睡的不太安稳。
女子伸出了手,慢慢落到了男子脸上,想替男子抚平眉头。
刚摸上他的眉眼,男子醒了。
洛轻云还没收回的手被阮南竹握住了。
阮南竹握住她那只手,抵在了自己额头上。
“你怎么了?”
听到她的询问,阮南竹眼里有东西落了下来,是喜悦,亦是后怕,还有几分责怪。
“你怎么睡了这么久?”
她躺在床上闭着眼从白到晚都在昏睡,不起床练剑不同他说话,只有床下候着的人心急如焚。
急着急着,又觉她从来了侗州城就在操劳,如今好好睡一觉也行,只要能醒来……
房内有人进进出出,只有床沿边一直有道身影不曾离开。
“阮兄,洛姑娘已经无碍,你也要注意下自己的身体。”
洛轻云没有抽回自己的手,而是用手背擦掉了阮南竹面上的泪水,她想起来了,原来那晚阮南竹就已经落过泪了。
“你怎么又哭了?”
下了山后的阮南竹一下子年长了好几岁,多半时候稳重的像个老者。
此刻见他双眸带泪,本就纤长的睫毛愈发跟跟分明,鼻头也跟着变了色,明明眼中已经蓄满了泪水,却死死咬着唇不肯承认。
“谁哭了。”
床沿边的男子把头扭了过去,他自己用衣袖胡乱抹了一下脸。
“这里是?”
“顺州,孙掌柜家的别院,云居。”
“我睡了多久?”
“过两日是中秋。”
那确实有一段时日了。
“我能下地吗?”洛轻云不确定自己伤势如何,她抬了抬四肢,似乎没有什么疼痛传来。
阮南竹起身扶着她慢慢坐了起来。
“下山后,我们被接到了这里。那日你左手摔断,宋风说里面骨头已碎。是桑五姐找了苗家种蛊高手,给你种了连蛊,蛊虫进到你身体里面,开始修复。你现在抬抬手,能举起来吗?”
洛轻云缓缓举起了自己左手。
“看来他们说的没错。”阮南竹真心佩服这苗家秘术,用以毒药,天下难解;用以救治,妙手回春。
“蛊虫还要在你体内待上一段时日,过后,你左手便能恢复。不过一年时间不能用左手握剑,还有寒月……”
已经随着老虎的尸体掉下了悬崖,难以寻回。
“好。”
洛轻云脸上看不出伤心或是遗憾,对于遇到的诸多意外,她永远是一副坦然接受之情。
“蛊虫有子蛊和母蛊,那我身上的母蛊在谁身上?”
回答她的是阮南竹牵起她的手,慢慢放在了阮南竹的胸膛上。
洛轻云不明白他此举何意。
“在我身上,洛轻云。”阮南竹把她的手往自己胸膛上又压紧了一点,他脸上的泪痕还在,一双凤眼盯着洛轻云,嘴里却开始撒娇:“它搅的我每晚夜不能寐。”
洛轻云伸出左手僵硬地摸了摸自己耳上:“那你忍一忍。”
阮南竹表情一僵。
“阮兄,洛姑娘醒了吗?”
此时门外响起宋施琅的声音。
杜潇潇第二日一早来的云居。
“我一回顺州就被我爹给关了禁闭,整日不许人送吃的,一听闻你醒来的消息,我便溜了出来。”
杜潇潇毫不客气,进来后宛如自己府上,给屋里一行人都倒上了茶。
“听闻你们中秋过后便要回,在顺州我做东,带你们去逛逛如何。”
因为洛轻云受伤,一行人在顺州停留了下来。
顺州要比侗州城大许多,是进入西南边城的必经之地。
杜潇潇家里明面上是卖首饰的。
中秋之日,杜家设宴请三人前去做客,因为知晓了宋施琅是汇通钱庄大公子后,杜父停了杜潇潇的禁闭。
月圆之日,花好之时。
杜府琼楼,院里桂香正浓。
杜潇潇赶走了说要亲自待客的杜父,那杜父来琼楼转了一圈,跟每个人打了声招呼便离开了。
“他在这里,只会把这里变成相亲的宴会。”这正是杜潇潇要赶走杜父的原因。
杜父本不愿杜潇潇加入无忧阁,耐不住杜潇潇性子桀骜,坏了无忧阁规矩后杜父直接将人逐出无忧阁,也是看她到了要成婚年纪。
杜潇潇话一出,席上两位男子面色一变,阮南竹朝着宋施琅那边使了使眼神,后者冲他不停眨着眼——
一天前。
云居院子环境雅致,院里假山溪流皆有。
回廊之下,站着一位男子面带愁容望着院子假山出神。
“唉。”
“唉。”
男子轻叹了下,身后也传来一声叹气。
阮南竹回头,见宋施琅不知何时站在自己身后。
“你叹什么气?”
“阮兄在叹什么,我便叹什么。”
阮南竹不解:“你身上蛊毒已解,家里钱庄布满天下,何事能让你烦心呢。”
宋施琅来到阮南竹身侧,背着手望着前方假山。
假山边种有垂柳,柳条细长似发,迎风而动,远远望去,宛如西施在湖边浣纱。
“无远虑必有近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