皎白的月光下,两人都没说话,巷口安静得只剩风声,就连往日日夜聒噪的蝉鸣都似是消失了。
温雅想过龚营长会转头来找自己,但没想到这一天来的这么猝不及防,她放在身侧的手不由蜷曲了一下,指尖微微发紧。
“龚营长,你知道我爸的身份和打算吗?”
“我查了你父亲。”
俩人异口同声,话音落下的瞬间,巷口再次陷入沉默,只有晚风轻轻拂过脸颊,带着几分燥热。
“你父亲正在来翁牛特旗的路上。”龚百率先开口,语气沉稳却藏着一丝不易觉察的关切,
温雅心头一震,神色一僵,随即轻叹一声:“我爸要把我嫁给孙世荣,换他出国的船票。”
话音刚落,两人对视一眼,温雅噗嗤笑出声,龚百也微微偏头,轻咳一声掩饰尴尬。
温雅收敛笑意,认真道:“我不介意你查了我爸。”
“抱歉,”龚百诚心道歉,语气郑重,“最开始只查了孙世荣父子,后来发现你父亲这段时间跟他们父子交往过甚,这才一起查了。”耳尖微不可察地动了动,他说谎了。
真正的原因是因为温雅提出相亲,他不由上了心,才查的。
温雅没在意,只目光紧紧锁在龚百的脸上:“查了后,你还想跟我相亲?”顿了顿,“甚至结婚吗?”相亲只是她撬动整个计划的契机点,并不是最终解决方案。
龚百直视温雅,沉默片刻后缓缓开口:“我是24年生人,父亲是复旦大学数学系的教授,江苏人;母亲在复旦大学图书馆任职,蒙族人;大哥和大嫂都在科研所上班,他们的一双儿女由我父母带着,我三个月前接来龚平,前几天接来龚安,我没想过送他们去上海,哪怕结婚后,也想自己带。”
温雅在心底快速盘算:比原主大四岁,家庭背景清白但父亲身份也暗藏隐患,在往后的年月里,难免会被人揪着做文章。大哥大嫂在科研所,孩子由父母带,负担不重。不把孩子送回上海是他自己的选择,不是家庭不接纳。看得出来,他是个有担当、重情义的人。
所以,她直言问道:“龚营长报上家门,是做了跟我结婚的打算?”
龚百没想到她会如此直接,怔愣过后,又觉或许这才是温雅的性子,外娇内干脆利落,一如她最开始询问自己要不要相亲。
“是。”他也直白道,“相亲解决不了根本问题。只有真正结婚,才能彻底断了孙世荣和你父亲的念想,护你周全。”
这个年代,因为情情爱爱结婚的少,反倒是为了共同的革命目标和信念成婚的居多。她和龚百 ,如何不算顺应时代、各取所需的双向奔赴?
“龚营长可有想过我们结婚会面临的问题?”温雅冷静分析,“我身上的谣言、我父亲收了孙家的聘礼,还有孙世荣的报复,这些都不是小事。”
“这的确是个问题,”龚百点头,神色认真,“但我是这么想的,我会给你500万的聘礼、手表外汇券,还有够买浪琴手表的钱,咱们把这些全还给孙世荣,这样既不给别人落你名声的机会,也不会让孙家抓住任何把柄。”
温雅心头一暖,没想到连这些细碎的细节,龚营长都已经替她考虑周全。
“孙世荣并不像外表表现的那么蠢,”温雅神色凝重起来,将猜测都说了:“陈芳盗窃财物的事,我怀疑是孙世荣故意安排的,目的就是让那500万和手表在公安那儿过明路,一旦我不嫁,他就会倒打一耙,说我悔婚骗聘礼。敌人,比我想的更强大。”
龚百嘴角勾起一抹笑,“敌人再强大,也并非无懈可击,站稳立场、顺应人心,才是根本。往后不管遇到什么事,我都会跟你一起扛,不会让你一个人面对。”整个人都显得格外可靠。
温雅失笑出声,龚营长的回答,可真是好契合这个年代啊。
俩人突然沉默,燥热的晚风拂过,温雅感受到自己的呼吸频率越发急促,心底的慌乱再次冒了出来。她深吸一口气,平稳心神后,缓缓道:“龚营长,如果我们要结婚,几个事情需要先说清楚,比如……”
“咳咳,老朱,你咋过来了?”娜仁的声音传来。
吴□□:“咋,这里还不让别人来了?”
娜仁:……
龚百知道没法继续了,对温雅说:“温同志回去可以好好想一想,不用急,我等你消息。”
不远处传来开门声和脚步声,以及,“爸爸,咱们回家吧。”龚平从娜仁身后探出头,揉着惺忪的睡眼,小声催促。
温雅回到院子里时,迎上了老朱和吴□□探究的打量。温雅神色平静,朝他们微微颔首,错身而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