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还是喜欢上赶着被人叫——”
然后。
季燃听见她凑近了,那呼吸比她的手指更加温热,她缓缓念到另一个名字:“应泽同。”
终于,季燃的呼吸不可控地,急促了一瞬。
伞柄之上,两个人的手一上一下地握着。
迎着他有些乱的呼吸,她的语气比每一个动作都要冷:“外边就是你的员工,我要放开伞了。”
“……”
“季燃?这样好玩吗?”
他垂下头,黎淇看向他的眼睛。
然后。
黎淇看见他张开手指,先慢慢地松开了伞柄。
黎淇嘴唇不自觉地微张,像是在看什么疯子。
雨中,伞瞬间倾倒。
下意识地,黎淇飞快地握住了伞,把倾斜的角度拉回正轨。
一个本来就扭曲的正轨。
伞重新定住,她的发尾仓促地扫过他的唇间,季燃的视线晦暗不明,两个人的唇几乎要碰到一起,红色的映照让人无法看出脸上的任何薄红,又或是别的神情,只有谁也猜不明白的模糊的一团。
下面倾斜甩下的雨珠零星地泼落在手臂上,然后是——
更小的水汽在此间弥漫。
是交错的呼吸。
黎淇扬声——
“疯了吧你。”
“我不是在玩。”
黎淇听见他平静的话语打在自己的耳背,她像是被笼罩在一个温室,而他的呼吸并不均匀。
黎淇一顿,无暇再去顾忌,感觉到自己的脸颊发烫,是气的。
分明是气的,这是无比理所当然的情绪。
不知道为什么她却在想。
太好了。
还好这是一把红色的伞。
他重复道:“我不是在玩。”
黎淇压住那令她不悦的失控感,她只当作没听见:“我还有事没空和你闹,你到底想要干什么?!”
黎淇听见了一个近乎扯淡的需求。
“涂药。”
黎淇一愣抬头,却发现他是认真的。
他语气淡淡,就像是刚刚那些不均的呼吸是错觉:“你涂完药再回去。”
“我回去涂。”
他扫了一眼,抿唇:“你不会涂。”
黎淇自然不肯认:“你很了解我?”
“那你会吗?你真想去药店?”
“当然。”
他倒是语气飞快又坚决:“骗子。”
黎淇咬牙:“握着伞。”
他没动,黎淇视线看向他,催促道:“不然我没手涂药。”
他径直从她手上的塑料袋里拿出药膏,拧开,递过去,然后接过伞,黎淇看了看他撑伞的幅度:“往右边一点,挡好。”
他抿唇没说话,最后还是挪了一下。
红色的伞面下,白色的黏腻的药膏一点点被抹在手腕上。
药味先不算强烈,随着一点一点的涂抹。
升腾药味丝丝密密地布满了这一片小空间,一点一点晕开口,并不好闻,但格外浓郁强烈。
强烈到几乎把空气都给挤开,然后驻扎在了这一方空间,以至于黎淇不得已呼吸更加重,才能汲取到更多的空气,她有些仓促地收了尾。
“好了,满意了吧。”
黎淇抬眸扫他一眼,得到了一句没什么情绪的嗯,他扫了一眼她的手腕,然后也没有什么正反馈。
她还以为他这么步步紧逼起码要欢呼两句呢。
面前这人像是读懂了她的意思似的。
“很好。”
黎淇猛得看向他,有病吧,她不觉得他真的会收手,掏出手机:“我回酒店了。”
“打车现在——”
“那我就等一百二十位。”
“好。”
黎淇只见他把伞递过来:“现在不念旧了?”
“做好人好事。”
黎淇接过伞,只见他松手,往着公司里面过去。
真的走了。
好像莫名其妙搞一通,真的只是来监督她搽药。
黎淇愣了一下,就为了这点不重要的破事?
什么温恭俭礼让,他明明是个疯子。
她转头,他已经进了公司,在沙发那里坐了一会儿,似乎是发了消息。
然后走远了,没有踪迹。
真走了。
黎淇垂眸松了口气,没忍住按了按已经不大舒服的胃。
已经快六点了。
她撑着伞靠在门上,看向那一百二十的排位,心里发燥,一定是这伞的红色也惹人讨厌,才让她更加不爽利。
她要开始讨厌红色才行。
她以后都不想再买红色的伞。
她收伞打算换个地方等,不愿再在这块。
“黎老师!”
黎淇抬眸,看向面前的人,语气犹疑。
“陈悦?”
面前是一个熟悉的笑脸:“诶,黎老师你还没走啊,吃了没。”
黎淇顿住。
她没说话。
她记得,在伞倾倒的那个瞬间,出门的公司员工里,她看到过陈悦的身影。
他早就下班了。
最后,黎淇开口:“还没。”
陈悦扬起一个笑脸:“正好我刚刚下班,我带你去逛逛附近,嘿嘿,公司附近吃的我熟。”
黎淇半晌答了一个好:“好。”
陈悦嘿嘿两句,招呼她过来。
黎淇垂眸,然后她转过头,看向大厅,雨幕将玻璃门氤氲出一片模糊,她的视线落在沙发上。
她的目光抓着那一块。
那里没有人。
黎淇只是问道:“你们是聚餐吗?你们老板也去。”
“哦哦哦,老板不去啊,我就是刚刚没吃饭,正好看到你了。”
黎淇转过头,没再看向沙发那块,也没有再多说什么:“走吧。”
雨这么大,很容易看错的,何况是背影,表情和动作,也很容易猜错的,何况是人心、性情和思绪。
她想。
她垂眸向前,只是鼻尖纠缠着细细密密的药味。
雨不够大,所以这点药味怎么也散不干净。
而她似乎,毫无办法。
她不喜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