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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3章 我还以为是在做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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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应该是听错了。

刚刚车流过来的声音那么大,听错了是很正常的视线,因此没有再理会指尖刚刚落下的光板。

夜晚霓虹的纷繁色彩,被晃动的水面搓揉成模糊的一团,她的视线掠过江面,想要重新找到一个安全的落点。

焦躁。

但却是另一种燥意。

她感觉自己这些年好不容易培养起来的社会化,那些熟练的手段,安全的堡垒在和他的几句言语中就陡然消失了一样,她像是重新住回了四面漏风的房子里。

他像是一个天然的危险的涡旋。

黎淇选择了最保险的方式——

“我回去了。”

没再看他,黎淇转身就走。

“真不学?”

他还问。

“不学。”

黎淇顿住,又回头:“不管怎样,我希望我们不要影响到工作,还有——”

针对他突然反向上涨分数的行为。

黎淇看向他:“就算没有清零,最迟一周我们也既往不咎,这是最后期限。”

“好严格。”

“你以为我看不出你想作弊吗?”

还一百零一。

黎淇这次头也没回,顺着来时的路反向走过去,跨过了一个路口。

这里里江面很远,她回过头,只能看见重重叠叠的楼宇,挡住远方的霓虹灯光和江岸。

面前只有车流往复,喧闹响起,她的肩膀松了下来,脚步也是。

酒店内。

她刷开门,过了一会儿,将房卡插入卡槽中,滴得一声,光线亮起。

室内没有任何变动,她的视线落在面前的本子上,重新坐回桌面。

她打开手机,继续调整到离开前的那个页面。

那是一则一年前已经做好的笔记,再次抄写本就是无意义的行为。

那些被强行戳破的话语敲打在她的耳廓,她不愿意去想。

她盯着那本黄色的笔记本。

风将本子一页页翻过,重复的字词循环地出现在一页又一页,一张张已经几乎写完的页面上所有的字重重叠叠几乎看不清形状。

那本子像是一个黄色的供桌,字迹像是一份份摆在供桌上的拥挤贡品。

解不了活人的渴,也如不了死人的愿。

半晌。

她猛然起身把窗户关上,那风停住了。

她坐回桌边。

却一个字都无法再落笔。

只有深切的疲倦从身体向内席卷而来,她坐在床边,然后靠了上去,蜷缩在床上。

耳边的消息提示响起。

竟然是是黎益。

她没去看。

只是瞬间身体的疲累拉扯着她下沉,她几乎被扯进了梦乡。

房间内,桌面只有密密麻麻的书页在灯光下微微晃动,像是牵动着她不安稳的呼吸。

睁眼,天亮,又是一场会议,黎淇在酒店做完报告,开完线上会议,按照惯常的习惯问道还有什么问题。

只见屏幕里,她转眼,却发现那句话不是从电脑里传来的。

在身后。

一个人靠在她身后的床上,皱眉和她对视。

“我不赞同。”

她看见对面那人眼中似乎水光潋滟,他松了口气,下意识的向周围看去,这是酒店,却也——

没有江水。

黎淇的呼吸骤然停住,然后猛得睁眼,面前也是一片黑暗。

是梦。

她伸手从床头摸到灯。

房间亮起,她看了半天酒店的布局,和梦里一模一样,就连桌上的电脑也是一样开着,看来她还是没有醒,她瞪着一双迷蒙的眼睛——

梦里装什么可怜,烦死了。

黎淇皱着眉头,狠狠地把被子掀了起来,坐在床头。

这个项目什么时候才能结束。

她不想和他搭伙干活。

她迷迷糊糊地点开手机,顿了一下,机械地盯着手机屏幕,打开聊天框,她不会被他的可怜样子骗到的,她应该——

她甩了个怒火中烧的表情包过去,不是要发泄情绪吗?

只能他不赞同吗?大家应该相互伤害。

黎淇发完之后重新用被子蒙住头,扯出一个胜利的笑容,没一会儿,困意袭来,直接又睡过去了。

她想,这是个梦中梦。

*

季燃垂眸看向屏幕,上面是陈悦下午发来的消息。

陈悦:【但黎淇老师走的时候好像很着急,可能是下雨耽搁工作了。】

他只是看着那个很着急。

只是着急而已,不一定出事,不一定是在难受,也许是真的有工作。

他不知道自己为什么要因为似是而非的三个字,想方设法用这么一个糟糕的借口把她叫出来。

他不知道。

自己为什么控制不住担心。

他收起手机,抬起手按下门锁,指纹锁的开门声响起——【欢迎回家】。

他顿住没有进门,手指以一个姿势停留在门锁上,他的手背似乎发烫,像是有什么填满了他的指间。

像是柔软的,温热的触感,有什么纤细的东西挤进了十指之间。

他再一次地垂下视线。

他盯着那双手,那双手上明明空无一物。

门重新锁上。

他沉默地再一次按下了门锁,以刚才相同的姿势。

那是一个并不自然的姿势,就像是手被人握住。

【欢迎回家】的语气响起,和手机突然响起的消息提示重合,他垂眸一扫,看见两个字——黎淇。

他划开手机,目光顿住。

他仔仔细细地来回端详了这张表情包。

上边写着——

黎淇:【一拳把你医保卡打欠费.jpg】

季燃:……

无语。

半晌。

在熄灭的屏幕倒影下,他看见自己嘴角却微微扬起。

*

黎淇睡得很好。

她早上摸起手机,时间还早,没有工作上的新消息。唯一的连续炮轰倒是黎益难得发来了消息。

上边是三条撤回的消息,再下面是两句话。

黎益:【你什么时候回来?】

黎益:【我养了只猫。】

黎淇没管他撤回了什么,看了一会儿——

怎么?养猫也要来和她汇报了。

黎益:【我们下周出差,我能寄养在你家那边吗?我把东西都带上。】

黎淇:【红包。】

收到转账之后,黎淇发了一个准字,之后再没有把这件事情放心上,重新走到桌前,那本黄色的笔记本依旧躺在那儿,她又多欠了一天了。

她的脊背一紧,上颚不自觉地紧绷,连带着后脑勺的一块头皮用力,像是有什么从身上压下来,把脑中连贯的思绪都压成残片,然后再用涌上来的恐慌把那些缝隙全部填满。

她这个时候才感觉到自己的呼吸并不规律,指尖有些发麻,先是手指,再慢慢地向上涌,到了半个手掌。

然后是喉咙哽咽,像是有什么愣生生地搁在其中,一股子焦热从胸膛烧到心脏的左侧,然后再向上,舔着喉咙。

那个瞬间她甚至有些上不来气。

三五分钟之后,她的手才渐渐松下来,那些紧绷和焦热却未褪去,她听见耳边的声音,一时没有转头。

她不知道真假。

人在不知道的时候是不怕的,可知道了不对劲之后,那些本以为是短暂不舒服的迹象却变得异常明显起来,更是忍不住去看,忍不住去想,以至于身体一丝一毫的不对劲都被控制不住地放大,描摹得更加细致,几乎是笼罩在你的眼前。

黎淇忽然莫名有些害怕,她不知道这个情绪是从哪里来的,她冲到洗漱台,洗了把脸看向镜子里的自己,控制着呼吸的起伏,半晌垂眸,一遍一遍地搓洗着自己的手。

毫无缓解,每一寸时间过去,她的焦躁便更加升腾,就好像每一秒都是浪费和愧疚,情绪分明是最为空茫的东西,人竟然会被它压死。

她盯着镜子,强行扭转自己呼吸的节奏,装作什么也没有发生一样,正常地起身,正常地拿起手机,正常地点开群里的消息。

【我们几点在公司见?】

黎淇发现自己的手指在抖。

手指落在键盘上打错了好几个字母,发出去后,她张开右手手掌,看着那无法控制的战栗。

没事的。

没事的。

没事的。

又过了十分钟,那些感觉一一退去,她甚至没再感觉到任何一丝异样。

刚刚的一切都像是一场幻梦。

没有留下丝毫的痕迹。

*

去季燃公司的路已经足够熟悉,早上九点,今天是早就定好的会议。

财务同事第一次来,有些好奇:“黎老师,季总好相处吗?”

她不是很想要见到季燃,黎淇叹了口气:“挺好的。”

如果不是对她的话,他对其他人的确挺好的。

果然,季燃出现的瞬间,黎淇感觉自己的腰被撞了一下,发现是财务同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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