疼。

黎淇下意识地抬手，左手猛得掐住面前的胳膊，季燃胳膊猛然沉了几分，然后又直直地定住了，黎淇呼出口气。

她再次试了几次。

那疼痛似乎好些了。

一时间，黎淇分不清是握两次习惯了，还是真的因为他伸出的胳膊。

等到疼痛不那么明显，无法转移注意力，掌心下的□□触感就一下子显得明晰，不同于她掌心冰冷的温度，他的胳膊是温热的，几乎能感觉到血流的搏动感，比她想象中更坚硬，像是紧绷着，黎淇微微松开手。

“捏。”

下一波刺痛猝然到来，不如上次持久，比上次却更尖锐。黎淇刚刚才松开的手没法放开，再次更加用力。

这次，他的胳膊却一动不动，只感觉到他的脉搏似乎用力地跳动了一下，黎淇指尖被撞得发麻，因为捂住的时间长，那块皮肤的温度变得更灼热，似乎渗出一丝汗渍。

黎淇只能控制自己不去感受这些有的没的，专心在要学习的动作上。

“好，我们再看下一个动作，来抬起手肘，把手屈上去，对，这个动作还好是吧，不错。”

“这个还行。”

“好，再下一个，把手肘往外旋，对，向外，这个是比较疼的，但这个是把你这边都活动开。”

真的疼。

医生倒是没有骗人。

黎淇不自觉地用力，因为更连续不断的刺痛和酸胀，她没再把心神放在扶着他胳膊的左手上，他也没出声，黎淇全身心地跟着医生反复练了几遍。

见她记住了，医生满意点头：“每天早上起来手指是不是会僵，然后握拳之后就会反弹？”

“嗯。”

此时，她却感觉到左手一动，黎淇这才意识到还在搭着他的胳膊，自然他是不大满意了。

黎淇不是要占人便宜的性子，尤其是他的便宜。

黎淇猛然把左手抽开，她没回头看他一眼，只盯着医生，医生坐回位置上，语气慢悠悠：你这样练下去，不能说好，肯定是有缓解的，好了，我再给你开两盒膏药。”

他扶了扶眼镜：“我知道你们家属心疼，但是心疼也要让她做知道吧。”

黎淇顿住，没看出他有什么心疼的，只想要快点敷衍过去，先他一步开口：“好的。”

黎淇有点急匆匆地拿起单子，叫号到了下一位，她抬脚出了门。

她转过头，只见季燃还在里面。

教授推了推眼睛，终于又看了眼他：“喜欢人家？”

“严重吗？”

老教授没回，开口数落：“还要让我装作不认识你？别人追女孩子都是让人欠人情，你刻意让她不欠人情。”

“没必要。”

“放心，我能给她看好，去去去去，出去，别影响我下一位病人。”

康复室在门诊对面，照例给了单子排队，今天是工作日，人不算太多，应该可以很快就弄完离开，黎淇松了口气，才看见他过来。

黎淇没再和他说话，也没问他刚刚问了什么，只当做没看见，也没听见。

黎淇坐在床边。

冰冷透明的液体先被抹在手背上，黏糊糊厚厚的一层。

黎淇坐在床边。

他坐着玩手机，不知道看到什么不高兴的消息，眉头皱起来。

十五分钟后，等到仪器计时停止，医生把手上的设备取下来，指了指不远处悬挂的擦手纸：“擦一下，纸巾在那边。”

黎淇点头，抬了抬右手，才顿住，她手疼。

黎淇叹口气，麻烦死了。

黎淇往那边凑了凑，正好在季燃那边，她不愿叫他，伸出左手去抽纸巾，准备随便糊弄下，还没等她处理好，他就起身过来，黎淇皱眉：“还没弄完。”

只见他接过纸，语气低沉。

“伸手。”

“我自己来。”

“你能行的话我不介意。”

黎淇没给他，自己用左手从胳膊肘擦下来，康复室用来擦药液的纸张宽大粗糙，左手擦不干净细处，有些不舒服，但黎淇只想快点从这儿走了，也不愿在意，只当没感觉，将纸巾丢入垃圾桶：“好了。”

黎淇准备起身，却愣住。

他径直半蹲下来，一言不发，一点一点把她指尖沾上的黏腻药水擦干净，纸巾从十指的间隙处一处一处抹过去。

他动作利落，力气却不重。

甚至算得上很细致。

黎淇坐在床边，心口咚咚地跳了几下。

然后，黎淇的视线顿在他的小臂上，刚刚握住的触觉无比明晰地化作视觉里的模样，轻微起伏的线条包裹着薄薄的肌肉，白皙皮肤上边透着略微凸起的青筋脉络，以及——

白皙皮肤上，无比清晰地印着几处红色的掐痕，还有月牙一样的指甲印。

她喉咙动了动，把手往后挪远。

他收回手：“怎么？”

他的视线顺势垂落，面色冷然，在她无意识轻点在他胳膊的视线中，只是一点一点地，慢慢地把袖子拉了下来。

某个瞬间，黎淇甚至怀疑他的慢是故意的。

可是他偏生最后挡得严严实实。

黎淇的目光中再也看不见那些红痕和一丝指甲印记。

最后，他叠好纸巾，起身，把纸巾丢入废弃物的垃圾桶里：“走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