黎淇已经习惯了这样按部就班的节奏，在每天的固定时间来到这个房间，听对面问出第一个问题——

“最近怎么样？”

“好多了。”

“为什么？”

“在更加了解他之后，我感觉到了安全。”

“你觉得是因为了解还是更加可控，让你感觉到安全。”

“我不知道。”

“但是无论如何……现在……我觉得我需要去更加了解他，也让他来了解我，然后通过事实去看他的行为，确定他站在我这边。”

“所以你要的只是无比确定他站在你这里。”

“是的。”

“之前你说到锄头落下的瞬间，现在来看，你向往的是那种形式的爱，还是那种烈度的爱。”

“烈度。”

黎淇垂眸：“他越爱我，我就越不需要他那样爱我，因为我确定了这一点，最近变好了很多。”

“那如果他没有那么爱，你又会变回去吗？”

“我不知道。”

“在你的概念里，那这样看你的状态算是变好吗？”

“……”

黎淇手指一动。

她没有说话。

“那我们先来聊一聊别的话题，最近还有发生什么影响你心情的事情吗？”

黎淇无意识地呼出口气。

“应泽同。”

“应泽同？很熟悉的名字。”

“我收到了他之前的电话号码。”

“你感觉怎么样？”

“比我想象得平静，似乎没有预想的那么恐惧。”

“你本来已经打算带着你的男友去看你的过去了，你觉得这是不是可以理解为你相对可以面对了一些呢？”

“我认为是。”

“那你对于他的电话号码打算怎么处理呢？”

“我不知道。”

“也就是这件事的程度，你觉得自己还不能接受和面对？”

“如果我面对呢？”

“说说看你的想法？”

“如果我面对是不是可以好得快一些。”

“我不建议你勉强去做自己难受的事情。”

“可是……总要面对的，对吧。”

她垂眸。

几秒的沉默过后，拿出手机。

她点开那个聊天框，然后终于下定决心地碰了碰那一串数字。

“你要打过去吗？”

“……”

“怎么了？”

“没事。”

黎淇听见自己的声音是颤的。

“确定没有问题吗？”

她猛得收回手机，然后起身。

“今天的时间应该结束了对吧，我们下次再约。”

黎淇不知道自己是怎么出的门，她没再向外走，然后半靠在门框上，小口小口的喘气。

手机被放回了口袋。

她垂眸，手指又顿了顿。

如果是季燃在，他会怎么说呢？

过去了。

他会一遍又一遍地告诉她——过去了。

她小声地念着这一句话，她对着自己反复念着这一句话，她似乎真的生出了几分力气。

再一次地拿出手机。

这是一件她早晚都要面对的事情，一个必须要面对的人。

黎淇垂眸按下了那个电话，保存在通讯录。

然后，她看向记录。

屏幕上切切实实地弹出了一条通话记录。

他们联系过。

他们真的联系过。

他打给她过吗？

她怎么能没有接到过。

什么时候？

为什么当时她从来没有记下这个号码？

她指尖发冷，心口却是红烧似的，几乎是瞬间，字迹在眼中浮成一片。

黎淇的眼里似乎被那数字涨满，喉咙像是被腾起的心脏灼烧，堵住一般。

她眼眶溢出的水色中看向那串数字。

不对。

这不对。

她猛然又想到，这不是一条红色的通话记录，所以，这不是一条未接来电。

过了好几秒，之后才能一个一个清晰看见那一条。

那条通话记录的显示时间是——

今年。

二月十五号。

不是一个打过来的电话。

那是一个她拨打出去的电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