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是一个她拨打出去的空号。
她的手发冷,那不再是一寸一寸弥漫上来的冷,不再是指尖的一点儿冷,她直接被骤然吞没在其中。
这个日期实在太有辨识度,是他生日的后一天,以至于她几乎可以在瞬间就想起一切。
她的脑子里一遍又一遍地浮现出这个电话号码出现的那个瞬间——
他的手指擦过被雨水蒙住的车窗,手指泛白,然后一寸一寸地刻下这个号码。
在这个号码落下的半小时前,他在车窗的另一边看向她。
“我们曾经见过吗?”
“没有。”
……
……
无数的话语碎片像是同时转回了头,看向她,盯住她。
“你是哪里人?”
“柳州。”
“你分得清我和他吗?”
“分得清。”
“我不想见到应泽同。”
“……”
“你会骗我吗?”
“不会。”
“你说我可以向前走吗?”
“当然。”
“那你一定要恨我。”
“一言为定。”
她不知道自己站在门口站了多久。
黎淇想笑,但是笑不出来,想哭,却发现没有眼泪,她就定定地看着那一列。
心在往下坠,坠得太快了,坠的太重了,坠的以至于她的嘴角都不受控制的往下被压成了一条线,然后再往下再往下。
可她的眼泪却没能从眼眶里流下来,依旧只有心咚咚的颤。
心忽然变重,下坠,以至于竟然把所有的眼泪都拉扯过来,吞吐进去,团在里面,使得她的眼眶无比干涩,心脏更加肿胀似的泡发成了一团,皱成一团,到了后来,几乎不像是心脏,更像是一块皱了的疤,深深的卡在胸腔里,却越来越大,大到已经无处可坠落,却几乎要从身体里钻出来,爬出来。
她看见医生走了出来,明显地发现了自己的状态不对。
“怎么了?”
“没事。”
“……”
“我很好。”
她看起来绝不像很好的样子。
她像是一根白色的蜡烛,正在为自己的点亮而欢呼雀跃,直到最后才发现烧尽的是自己的身体。
“真没事吗?”
“真的。”
她再一次重复道,然后笑了一下。
她转身离开这里,再也没有回头。
她忽然想起了第一次见到应泽同的那一天,她没有纸笔,在保安室的玻璃上写下的生日快乐。
那天雷雨交加,很像去年年尾重逢的那一天。
*
再过十几分钟,他应该会打来电话,每次他都会在她结束后的十五分钟左右打过来,那正好是她平时坐上车的时候。
他应该会问她今天有没有好一点儿,会听她说今天的感受,会和她一起讨论之后怎么做会让她更好一点。
然后他会把最近的工作讲一些给她,往往都会是她最近最需要的事情,这个时候他的声音不会像之前那些那样柔和,会不自觉地带着工作的语调。
等到下了车,她大约到了家里,话题多半已经跑向了其他地方,然后他又会说好几遍想你,挂电话的时候他总是嗯,然后等着她挂,再见总是会重复好几遍,直到最后她永远是先挂的那个。
就比如现在。
黎淇的手指被手机的轮廓卡出白痕,很用力,她看见后视镜里自己的脸,脸色竟然比她的想象更加好看,她本以为自己的脸会是煞白的,此刻看起来却和平常一样,只有那双眼睛直直地注视前方。
原来经历的重复真的会给人增强抗体。
真管用啊。
她嘴角扬起一个笑容。
黎淇握着手机:“对了,你去过良镇吗?”
对面的声音似乎顿了一下:“良镇?”
她描述道:“对,你还记得吗,就是我们那次视频会议在的地方。”
“记得。”
“我最近要回老家一趟,你要一起吗?”
“……”
“我也想让你多了解我一点。”
这是她原本就定好的事情,在三天之前,她想象过无数次,和他一起回到那个地方,带她去看看她的过去。
她夜里无数次想着要怎么向他解释自己的过往。
他会露出什么表情呢。
但无论如何,她想要让他了解她,就像是她愿意去了解他一样。
在那些瞬间,她从未想到这个邀约是在这种时刻,以这种心情实现。
她笑着问道:“好吗?”
“好。”
黎淇感觉到自己的呼吸起伏,听见他在犹豫过后的下一秒说道:
“可是我最近出差,可能要过段时间才能回泽海。”
如果是几个小时之前,她会怎么回答呢。
她应该会说好。
然后毫无觉察地放下手机,但此刻,这些句子后边另一个隐秘的真相变得越来越明显。
但其他所有的一切都变得无比模糊。
“我怎么没有听说过你最近要出差。”
“刚刚忘记说了。”
“忘记了吗?”
“你……还好吗?”
就像是这一句,她分不清是关切还是试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