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串踮着脚的声音凑了过来。

应宇这才觉察到门口有人偷偷摸摸地渡了进来，他低头被女儿吓了一跳，应薇仰着脸从他胳膊底下钻出个头，递给他一张银行卡。

“哪来的？”

应薇犹豫了一下，很小声地讲话：“黎淇。”

……

……

应宇重复道：“……黎淇？”

“什么时候？”

“刚刚，现在已经走了。”

“……”

应薇见爸爸很久没动，才贴到他耳朵边上补充：“我知道的，我悄悄的，没有和奶奶说，奶奶什么也不知道。”

“你们在这里干什么？”

应薇下意识地把那张卡往背后藏，不知道奶奶什么时候发现的。

奶奶却冷着脸走过来。

奶奶却完全没有注意到自己的小动作，只盯着地面，蹲下来，没有看她，也没有看爸爸，一下子把散落的地上的东西都抓起来，然后重新塞回那个柜子里。

“妈，我来。”

“你动你妹妹东西干什么？”

应宇先示意应薇先出去，等到女儿走了，然后强行把妈扶起来：“你腰不好，我来收拾，我就是想起妹妹以前给我看的作文，一下子想她了。”

老太太不说话，只是自己硬要蹲着收拾，也没看儿子，应宇没办法，就一样一样从她手里头接过，然后往柜子里放。

等到收拾到最上边的一层，老太太抓起最后一个小布袋，越过他捏在手里塞进去。

“妈，算了吧。”

老太太没有抬头，把柜子重新按回去，锁却锁不紧，锁已经旧了，老太太一遍一遍地关：“……”

“伤身体。”

“……”

“我们也该向前看了……都算了吧。”

柜子被啪得一声甩上了：“你也出去。”

她颤巍巍站起身，但没能成，又坐了下去，柜子门大开着，柜子里的那些东西被应宇刚刚翻出很多，那都是女儿留下的东西，最上边的是一个小袋子。

老人家盯了半天，伸手拿出来，撞出一些铁质的声音，里面的一把钥匙砸在瓷砖上，先是一声啪，落下一阵脆响。

叮铃铃铃。

一辆自行车停在她家小院子门前，没等她抬头，自行车上的年轻小伙甩了甩手。

“姨，这是你家的信吧，邮票都不贴，怎么寄的出去。”

她扶了扶眼镜，她的老花镜最近不顶用了，腿也歪了，得扶着半边看：“什么信啊？哟，我看看。”

“写的是你家的地址。”

那是一封粉色的信，她拆开信件，看向第一行，半晌没有说话。

“是你家的吗？”

她这才反应过来：“是，我贴了邮票再寄一下。”

“行嘞。”

那自行车走远了。

她把那封信放了回去，没贴邮票，也没再动，闭着眼睛靠在客厅的摇椅上，木板被压得咯吱响。

窗外传来窸窸窣窣的声音，她知道又是那个女孩子来找人玩，是叫做黎淇是吧。

她当做没有听见，又扶了扶眼镜，将落到鼻梁上的镜片往上推了推。

外头还在讲话。

“你家里没人在吧。”

“我外婆在。”

“我们小点儿声，她应该听不见吧。”

“嗯。”

“她最近有没有更喜欢你一点？”

“外婆对我很好。”

“那是不是很快你就有家门钥匙了，那样是不是就不用天天去书店了？”

外边的孩子说话声音停了，她这才发现自己的摇椅不知何时没有再晃。

半晌，她又故意咳了几声，继续摇晃起来，外边的声音小了但总算继续再说。

然后更窸窸窣窣地溜了出去。

她过了有一会儿，看向那封信，慢慢走到桌边，犹豫了很久，终于拿起笔，她仿着那歪歪扭扭的字，模仿了一会，看起来倒是八成像了。

她没动。

又过了许久。

她加上最后一行，把那信搁在一边。

“外婆今天生病了，不敢和你说，希望你能回来。”

她是在一周之后接到女儿的电话的。

“妈，你生病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