季安澜颔首：“我还有些事情要处理，晚上会准时到的。”

凌霜在听他们对话的时候就有些嘴角抽动，硬生生忍了下来。

等出了门走远了一点后，她实在没忍住吐槽：“请你吃饭，竟然是在他们家里，也不说定个酒楼饭馆什么的，未免太抠门了点吧。”

季安澜曲起手指，轻轻敲了下她的额头：“顾修清廉，县丞的俸禄不高，女儿又病弱，他要养一家四口人，节省点也是正常。”

凌霜捂着额角轻呼一声：“将军你竟然为了这家人打我，我的头好疼啊！没想到我们多年的情谊竟然比不过才相识几天的人！”

季安澜无视她夸张的演技和幽怨的眼神，假装没听到地往前走，却忽然右肩冒出来一个脑袋。

“将军你告诉我，你是不是对顾家那小子有意思？”凌霜促狭地笑道。

季安澜闻言顿住脚步，伸出一根手指将她推远，无奈道：

“顾公子心性纯良，救我性命，我是见不得你诋毁人家。况且——我们根本就不是一路人，又谈何喜欢？”

凌霜紧盯着她，见她面色坦荡，显然是说的真心话，不由低声嘀咕道：“不愧是无情的战神将军。”

季安澜出身高贵，容貌清俊，自是有不少倾慕者。特别是在她十五岁及笄，又得封将军之后，多少优秀的郎君前赴后继地向她表达心意，却都是铩羽而归。

如今她都十七了，凌霜虚长她两岁，在她这个年纪都已经尝过男人的滋味了，而季安澜却连男人的手都没摸过。

凌霜听别人说，她这般不近男色，是因为京城里有个等着她的青梅竹马，两个人早就定了婚约。

但是依凌霜来看，她家将军就是个铁石心肠的木头，对感情这事根本一窍不通。

“好了，凌霜，你一会就去把玉佩的事情办了，顺便去成衣店给我买身换洗的衣服。”

季安澜的声音打断了凌霜的思绪，她这才抬头看向眼前之人的衣服：“诶？我才注意到，将军你这衣服上面还多了几处梅花的刺绣。”

季安澜低头，指尖在上面摩挲了两下：“我受伤的时候衣服有几处坏了，顾公子给我补了起来。”

凌霜凑近瞧了瞧，惊讶道：“那小白……顾公子竟然这么贤惠的吗？这么梅花绣得跟真的一样！”

顾长晏卖掉家传玉佩救了季安澜，还亲自为她缝补衣服，花心思绣花样，这简直是司……什么昭之心的，路人人皆知啊！

可惜他是媚眼抛给瞎子看。

凌霜摇摇头叹了口气。

“他的绣工确实不错，这梅花还是两面不同色，我都不曾见过。”季安澜翻了翻袖口的梅花，另一面是绿色。

谁知，本还在嬉皮笑脸的凌霜突然一下僵住，她慢慢抬头看向红衣的袖口，脸上的所有表情一下收敛，似乎想到了什么。

“凌霜，怎么了？”季安澜察觉她的变化，微微凝眉。

凌霜却快速恢复了表情，刚刚的冷脸像是没发生过。

“没，没事啊。我只是觉得这个绣法十分精妙，所以有些奇怪，他一个书生是怎么学会的。”

季安澜凝起的眉稍松：“他说是他母亲留下的书里学的，想来是传家的绣工。”

他母亲留下的书？

凌霜若有所思，原本炯炯有神的眼睛里闪过一道暗芒。

“看你这衣服怕是穿了好几天，我先去给你买身新衣服换上吧，将军你回去收拾收拾行李。”凌霜哼声道。

季安澜点头，与凌霜在路口分开，转身去回春堂，自是没有看到凌霜背过身后，一瞬凝重的神色。

*

夜幕初降，天还没有完全黑下来。

季安澜独自走在路上，前往顾家。

她下午已经与何伯还有青青告了别，并把诊金和这段时日的费用给了他们后，搬到了客栈，和凌霜她们一起住，这样更方便明日一同启程离开。

如今就剩下顾家的事情还没处理，她要把该还的都还了，该谢的都谢了，才能了无牵挂地离开。便让凌霜留在客栈安排之后的行程，自己过去赴宴。

拐了个弯就要到了，季安澜远远看见有个人影站在树下。

他本是仰头看着树枝上将落未落的花瓣，感觉到有人走近，便侧头望来。

微风一吹，白色的花瓣终于离开树枝，轻轻飘下，落在他乌黑的发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