季清和垂眸道:“母皇久久不立储君,你手握重兵又与我走得近,想必他这才按耐不住要针对你,是我连累了你。”
季安澜摇头:“你不必自责。大皇子之前多次向我示好,我都拒绝了他,他心胸狭隘,我本该早作提防的。”
“虽然大皇兄他一直不肯认罪,但证据确凿,母皇震怒,禁了他半年的足。”
大皇子被禁足,那么就意味着这半年他都无法上朝议事,虽然看起来罚得不重,但却是变相剥夺了他参与朝政的权利,也昭示着大皇子失了圣心。
可是若是大皇子对她起杀心,精心策划了这一切,却犯了最低级的错误,落下了令牌,这实在有些不可思议。然而季安澜思索许久,却也只能得出这一个结论。
她在京中并未树敌,大皇子是鲜少有动机的人。春狩那日,她近身接触过的人很少,凌霜自不可能,欧阳秀心思单纯且一直仰慕于她,没有害她的动机。而许长晏,若是想害她,也不会留在她身边,让自己也陷入危险之中。那就只有季明诚,曾在经过她身边时,拍过她的肩膀,大概率便是那时将透骨香留在了她的身上。
季安澜理清思绪,却觉得这一切有些过于顺理成章,证据发现得也十分凑巧,但又说不出什么不对。
季清和见她凝重的神色,笑着开口道:“母皇可担心你了,在你昏迷的时候送了好多名贵的药材过来。”
季安澜随着她抿唇扯了扯嘴角,忽又想起什么:“那黑熊的尸体呢?可有把它的胆取出来?”
“你放心吧,我和母皇讲了药引之事,她已命人取了熊胆封存起来。”季清和将被角往上拉了拉,“大皇兄禁足,母皇让我接管了他手中的政务,我该回宫了。”
“好。”
季安澜刚醒来,便说了许久的话,已经有些气力不足,头昏脑胀。等季清和离开,她喝了药后便又昏睡过去,这一觉睡到了翌日清晨。
季安澜洗漱完后,便靠在床头,望着窗外出神。
她在昏迷的时候做了一个很长的梦,梦里有人一直跟在她的身后,喊她“安姑娘”。她努力想看清那人的脸,但每次转过身却只有一片模糊,只能隐隐约约判断出是个年轻男子。
她身边何曾会有人唤过她“安姑娘”?大多是如江渊般唤她“将军”,亲近者便似许慕白一样叫她“安澜”,如今也有人会喊她“王爷”。但像“安姑娘”这样不伦不类的称呼,她从未听人喊过。
也许这就是个光怪陆离的梦,即便它那样真实,可也当不得真。
季安澜这般想着,思绪却开始飘浮,不自觉又回想起梦中那人的脸。然而这次,那人的五官清晰展现在她的眼前。
他长眉入鬓,眸色如渊,浓密的羽睫在眼下投出一小片阴影,直挺的鼻梁下,是淡而水润的唇。瓷白的肌肤与乌黑的发相互映衬,冲淡了他眉眼间的重色,有一种雌雄莫辨的美。
美人扬了扬眉,薄唇轻启,吐露出清朗的嗓音:
“王爷可有看够?”
季安澜眨了眨眼,眼前之人仍然清晰,她这才意识到他并非梦中人。
“你怎么在这里?”
许长晏指了指身旁的侍女,道:“这小侍女通报了几声你都没回应,我担心王爷你出事,便直接进来了。”
“你先下去吧。”
侍女闻言便退至门外,留下许长晏一人。
“王爷,你方才盯着我的脸看了半晌,是觉得我特别俊俏吗?”
许长晏一如往常嘴角挂着笑,带着些不正经的打趣。
季安澜却没有立刻接话,而是上下打量他,默默在心中与梦中之人的身形做比较。
许长晏没等到她开口,慢慢敛起了笑,走近了些。
“听说你伤势严重,半月不能下床,想必药材、名医这些王府都不缺,我便带了些民间杂书给你解闷。”
季安澜朝他看去,他将几本书放在桌上,然后抬眸望过来。
脑中突然有什么闪过,季安澜感到额角有些抽痛,不由伸出一只手揉了揉。
下一刻,冰凉的触感覆盖过来,她放下了手。
“我来吧。”
许长晏立在床边,手指轻轻揉按在季安澜额头两侧,淡淡的沉香包裹着她,不由心神宁静下来。
季安澜沉浸在这安逸的氛围中,直到额角一松,香气渐远,她缓缓抬眼。
“安澜。”
“嗯?”季安澜下意识应了声。
“那日熊扑来的时候,你为什么把我护在身下?”
这个问题,昨日季清和也问过,其实很简单。
她的父亲从小便将不惜一切保护大祁和大祁百姓作为烙印,深深刻在了她的骨血里。从记事开始,一旦她做事违背了这个条件,便会受到惩罚。
在她八岁那年,边境战事吃紧,军中粮草短缺,她便随着父亲一日只食一顿,只能喝米粥。后来因为她挨不住饿,偷吃了一个馒头,便被父亲饿了三日,生生饿晕过去。父亲说,即便要饿死,也是他们走在将士和百姓前面。
父亲去世后,她也一直恪守此言,她的命永远排在大祁百姓的后面。遇到危险时,她总是下意识地要护住身边的人,即便代价是自己的性命。
所以,如果那日不是许长晏,而是另一个人,她的身体也会先她的意识作出反应,将人护在身下。
季安澜准备将实话告诉他,可是方一抬头,她的眼神被牢牢锁住,那股似曾相识的感觉又涌上心间,她吐出了另一句话。
“我们……以前可曾见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