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明诚做了对不起你的事，朕已经罚他禁足半年。但是你也知道，朕的这几个子女，清和腿脚不便，明远有南疆血统，在那些大臣眼里，唯有明诚最适合继承大统，因而都向朕求情。”

季安澜抬眼：“所以陛下来此，是希望臣出面与大皇子和解？”

皇帝沉了眉：“不，安澜。他愚蠢犯下大错，自当受到惩罚。朕来找你，其实是想问你，清和前几日说，你有办法能治好她的腿，此话当真？”

这下倒是让季安澜的眼皮一跳。听皇帝话里的意思，她的三个皇女皇子里，二皇女残疾，三皇子血统不纯。所以大家都公认，大皇子相对来说更适合继承大统

二皇女季清和虽有疾，但季安澜听人说，近几年她一直也有参政议事。无论是能力人品还是其他方面，皆胜大皇子一筹，若是能治好腿疾，这储君人选怕是……

当初她得知季清和腿疾可以治愈时，并未打算与皇帝说。一方面，许长晏所说的断骨重续之法太过惊世骇俗，若是皇帝知晓，怕是不会同意在皇女的身上尝试。

另一方面，治疗腿疾所需之物难以短时间内集齐，且若是让某些有心人得知，难免会使绊子阻碍。就像此次，季清和尚有腿疾在身，季安澜不过是与她走得近些，便惹来这场祸事，所以不可不小心行事。

不过正是因为这场意外的祸事，季清和开口与皇帝要下黑熊胆，说了腿疾之事，那季安澜便不好再隐瞒。也许可以借助皇帝之力早日凑齐药引。

“回陛下，臣的朋友认识一位神医，是药王的亲传弟子。他有办法能助清和重新站起来，只不过此法需要的药引比较难寻。清和她前几日向您讨要的黑熊胆便是其一。”

“朕之前遍请天下名医为清和治腿，没有一个能替她根治腿疾的。这位神医如此神通广大，安澜，你可否带他进宫让朕见见？”

季安澜摇了摇头：“陛下，臣也是通过朋友牵线搭桥才让他替清和看了腿，这位神医脾气古怪，行踪不定，让我们集不齐药引就不要去寻他。”

“罢了。”皇帝摆了摆手，“那安澜你说的药引，都有哪些？”

“黑熊胆、赤鹰心和金鸟肉。如今黑熊胆已有，便只剩下赤鹰心和金鸟肉了。”

“这金鸟由南疆皇室圈养，数量稀少，虽然大祁和南疆有联姻之谊，然而时过境迁，过去了十几年。听说如今的南疆老皇帝病危，皇室内斗，想要金鸟肉怕是有些难度。

而这赤鹰多长在秦国草原上，虽然并不罕见，但是如今两国正值交战，连踏进秦国都很困难。想要取得这两个药引都不容易啊。”

皇帝眼角的细纹变得更加明显，语调明显都低了下来。

“陛下，无论这药引多难得，臣定会竭尽全力为清和取来的。”

皇帝闻言转头看她，眼神有些复杂：“你与清和感情倒是很好。”

季安澜垂头：“清和是臣的妹妹，她对臣好，臣也自当对她好。”

身旁之人久久没有说话，季安澜感受到落在身上的视线，也没抬头，只是食指沿着茶盏边缘轻轻摩挲。

“你说的这两物，朕会派人尽力去寻，若他日清和真的能站起来了，便是我大祁幸事，你便是大祁的功臣。”

季安澜没有接话，她现在说什么都不重要，这些承诺对她来说也影响不了什么，她本身就是一定要为清和治好腿疾的。

皇帝今日到她这里来，只是需要一个确切的答案。宫中一直不立储，足以说明她对大皇子不满意，无奈其他皇嗣更加不符合立储要求。

如今自己最优秀的子嗣有了痊愈的希望，自然迫不及待地想要确认。而她既然选微服出宫，便是不希望透露出风声，所以也不用担心此事泄露出去。

“安澜，这次春狩的事你受苦了。你若是想要什么，尽管与朕说，朕一定尽力满足你。”

前几日皇帝赏赐的金银珠宝、珍稀药材、古玩珍宝成箱成箱地往府里搬，大皇子该罚也罚了，她自然没什么再可讨要的。

“臣什么都不缺，只是想待臣恢复后，陛下能允臣早日回边境。”

皇帝没答，沉吟道：“朕听说你这几日和丞相的次子许长晏走得比较近，这伤也是因救他受的？”

季安澜敏感察觉到皇帝的言下之意，她想了想：“臣确实与许二公子比较聊得来，也互有好感。不过春狩那日臣与黑熊搏斗，只是恰好与他一队，谈不上为他受伤。”

皇帝听到她要离京，定是又打起让她成亲主意。许长晏既然想做她的挡箭牌，便一挡到底吧。

“哦？难得见你对哪家的公子有好感，如此朕为你们赐婚可好？”

“陛下，臣与许二公子尚在了解阶段，还是希望能相处一段日子，赐婚不急于一时。”

皇帝眯了眯眼睛：“赐了婚之后再了解也不迟，你既然想回边境，不如早点把婚事定下来也好。”

“此事臣还需问问许二公子的意愿，毕竟若他与臣定了亲，此后就无缘仕途了。”

“与你结亲是多少人都求不来的恩赐，一个小小的侍郎，还轮不到他挑挑拣拣。若非他兄长……”皇帝话语顿了顿，最后叹了口气，“罢了，你们年轻人的事，朕也不好多插手。只不过你走之前若能把婚事定下来，也算是了却朕的一桩心事。”

皇帝这几年一直急着让季安澜成亲，挑选的世家子弟还都是家中有人在朝中任要职的。若按常理，季安澜手握重兵，还是宗室女，皇帝出于忌惮，是不会让她与这类家世的男子结亲的。然而不知是皇帝过于信任她，还是有什么其他原因，为她挑选的男子个个家世出众。

但无论如何，季安澜作为臣子，是不能去赌一个帝王的心思的。所以她打从一开始，便没有想与世家子弟结亲的意思，如今提到许长晏也只是缓兵之计。

她已经做好打算，等她这次回到边境，便找个寻常人家的男子成亲，好打消皇帝牵线的念头。

“陛下说的是。”

皇帝见她打哈哈的模样，到底没再说什么。毕竟大皇子的事对她有愧，二皇女的事她又有恩，若再强求倒显得咄咄逼人。

“你这几日好好休息，朕许你一月的休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