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多谢陛下。”
皇帝站起了身,高声道:“崔福,走吧。”
等皇帝离开,季安澜唤了侍女来扶她回房。
方才坐了一会,她的胸腔便有些闷痛,待到榻上躺下,才缓解了些。
照她目前的状态来看,还要将养十天半个月。季安澜每日看看书,偶尔下床走走,这日子便一天天过去了。
等她能下床自己走路,感觉不到胸痛后,便耐不住手痒,开始了晨练。
虽然相比于从前,锻炼强度弱了很多,但好歹让季安澜恢复了一些手感。
这日她正晨练结束,用完了早膳,刚要回房休息,便有下人来报
——凌霜醒了。
季安澜得知后,便立刻去了她房里。
门口有几名侍女进进出出,季安澜进去便看见大夫正在诊脉。
“她情况如何?”
听见季安澜的声音,大夫起身行礼,榻上的人闻声也动了动。
“你刚醒来就躺着休息,别乱折腾。”
话落,里边便没了动静。
季安澜看向大夫,做了个出去说的眼神,便转身去了门外。
“她身体怎么样了?”
大夫弓着腰,答道:“回王爷,凌将军她伤到了内腑,如今虽已醒来,但她的身体亏空很大,怕是……”
“你有话直说,不会怪罪于你。”
“是。”大夫呼了口气,“凌将军以后怕是不能再习武,且即便用天材地宝将养着,她也、也活不了几年了。”
大夫的声音压得极低,然而一字一句皆在季安澜的耳中甚为清晰,她回头看了一眼凌霜的房间,确认他们的对话传不进屋里。
季安澜沉默许久,方才嘱咐道:“此话不要让凌霜知道,若她问起,你便说她身体有亏损,需要不少时日才能养回来。”
大夫自然无有不应,得了话便去为凌霜开方子。
等季安澜再回到房中,已经安静下来,只有凌霜低低的喘息声。
“将军,是你吗?”
季安澜“嗯”了一声,走进了内室。
之前季安澜能下床时,便来看望过凌霜,彼时她仍在昏迷中,苍白宁静的脸让季安澜感到熟悉又陌生。
此刻,凌霜睁开了眼睛,像往常一样笑着看过来,季安澜心却一沉。
靠着床榻边坐下来,季安澜不知该如何开口。
“将军,咳咳,你是不是也受伤了?”
“我只是受了点小伤,现在已经好很多了,倒是你,昏迷了这么久,方才大夫和我说你要好好休养。”
凌霜嘴角勾起随意的笑,带着一丝安抚:“我的身体素质将军你是晓得的,用不了多久肯定就会好起来。”
是啊,凌霜的身体素质从小便一直很好。
季安澜犹记得初见凌霜时,她还不过是个小小的孩童。当时正值隆冬,季安澜随着父王在城内巡视,有个瘦柴如骨的小乞丐衣衫褴褛地倒在街头,拉住了她的衣角。明明是在冬天,季安澜与小乞丐对视的一刻,却看见她眼里燃烧着的火光。
鬼使神差的,季安澜第一次向她的父王开口提了请求,将小乞丐带回了军营。她给了小乞丐衣服穿,又给了些吃食,这小乞丐便不愿走了,拉着季安澜的衣角说要参军。
父王本是见她年纪小,没有答应,小乞丐便在雪地里跪了一夜,终是留了下来。从此之后,她便跟着季安澜一起训练习武。
因为年纪小,身材又瘦弱,凌霜往往要付出比旁人十倍的努力。常常夜深了,巡逻的人还能看见一个个小小的身影在帐篷旁练习招式。
如此日复一日,凌霜的身材渐渐变得高挑强壮,皮肤也晒黑了,皆是她努力的痕迹。旁人拿她的外貌开玩笑,说她这样子完全不像女人,她却会挥舞着拳头龇牙说,她是什么样,女人就是什么样。
那样鲜活恣意的凌霜,却因为她的缘故,病怏怏地躺在床上,再也不能习武,甚至命不久矣。
季安澜本是带着满腹的疑惑,打算等凌霜醒来问个清楚。可是此刻,看见凌霜还在佯装嬉笑地安慰着她,她忽然什么话都说不出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