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会是蛇吧!
苏云兮差点尖叫出声,她最怕蛇了。这样想着,她不由加快了步伐。
一滴水落在了手背上。
要下雨了?她抬头看了一眼,叹了口气。
今天真是太倒霉了。
雨很快密得像一块厚重的纱布,把远山、近树、草地和其中的两个人全部罩了进去。
苏云兮向前望去,发现右侧山壁似乎隐约有个洞口,但离得有些远,视线被大雨压低,看得并不真切。
谢栯之意识浮浮沉沉,像是泡在水里,睁不开眼,他只隐约感觉到有人在拖着他走,一颠一颠的,颠得他想吐。他听见苏云兮的喘息声,越来越重,越来越急,像风箱被拉到极限。
带着一种快要力竭却又拼命续上的韧劲。他想说“放下我”,可嘴巴张了张,一个字都挤不出来。
水珠顺着她的鬓角淌下来,滑过脸颊,在下巴尖上凝成一滴一滴,分不清雨水还是汗水,最终砸在脚下的泥地里。
苏云兮半拖半拽地带着谢栯之,膝盖已经软了,小腿在发抖,可她咬着牙,一声不吭地把那只搭在她肩上的胳膊又往上掂了掂。
脚下的土地被雨水泡成了浆糊,一脚踩下去,拔出来的时候鞋子差点留在原地。
崎岖碎石遍地,坑坑洼洼,她深一脚浅一脚地走着,好几次被绊得踉跄。
苏云兮力气并不小,只是灵力先前对付守阵兽已经损耗了一些,还没来得及修复。现在即使有灵力加持,她也快要坚持不住了。
终于来到洞口前,苏云兮伸出一只手拨开条条藤蔓,层层枝叶后果然是一处隐蔽的山洞。
洞口不大,内里向深处延展。她抓紧了谢栯之的胳膊,将人带了进去。
雨声被隔在外面,减弱了一些。洞内只剩水滴声,一点一点,从岩壁落下来。
苏云兮把他按坐在石壁旁,用灵力在几步外生了一小团火。
她在一旁调息,周身灵力开始恢复,麻木的四肢也开始渐渐好转。
先前山门外那股奇怪的灵力和回声,她想找到源头,弄明白究竟怎么回事。
苏云兮擦了擦自己脸上的汗,看着他虚弱的脸色。思考着,从须弥戒中拿出一张回灵符。
谢栯之的衣料已经被血浸透,伤口边缘隐隐发黑,带着阵法侵蚀后的痕迹。
她蹲下,将回灵符轻轻贴在了谢栯之胸口。
苏云兮面对着少年,盘腿坐了下来,掌心覆上他肩膀的伤口,灵力缓缓运转,金色灵息从她掌心渗入,沿着经脉向内扩散。
伤口处的黑气被一点点逼出。
谢栯之呼吸明显一滞,手指在身侧收紧。额头上渗出细密的汗珠,黑色的的血顺着唇边滑下来。
做完这一切,苏云兮感觉脑袋有些晕,以为是自己饿了。也靠着石壁坐了下来,又从须弥戒掏出了一块雕花桃脯。
她嚼着,不知不觉睡了过去。
山谷入夜后,风雨仍不停歇。雷声压着山壁滚落下来,火堆已经熄灭。
谢栯之醒来时,耳边除了风声、雨声,还有两人交错的呼吸。
他几乎是立刻摸到了腰侧的剑,可当他睁开眼,看清身旁的人,却又缓缓松开了剑柄。
熄灭的火堆已经被他重新燃起。
她阖着眼,安静地睡着,头靠在他没受伤的肩侧,手里还攥着什么东西。
就这么睡着了?对别人也是这样吗,居然一点防备心都没有。
谢栯之心里嘀咕着。他探查了先前身上受的伤,竟然好了大半。
灵力被父亲封印后,这具凡人身体实在太弱了。目前险险能打过外门那些没有灵根的弟子,再强一些,他便不敌了。
虽说是名义上的父亲,可谢凛从不准谢栯之唤他“父亲”。
想到这里,谢栯之嗤笑了一声。
每次给他派发任务时,小小年纪的谢栯之总会祈祷,希望这次是一个没有魔物妖兽的简单任务,他不想再受伤了,很痛。可他渐渐发现,自己的伤口要不了多久便会自动愈合。于是,渐渐对疼痛麻木。
有时甚至将妖兽的尸体一刀一刀切割下来,又重新把不同妖兽的尸体拼装起来。
他拿给父亲看,父亲发现后痛骂他是个怪物。可他渐渐因此产生扭曲的快感。
谢栯之清楚地知道,这具凡人身体并没有自愈的能力。定是身旁这人给他疗伤,这样想着,他侧脸看了过去。
火光亮着,她侧脸被映得很近,睫毛垂下,像一层轻影。脸颊圆圆的,看起来软绵绵。
他垂下眼,看了她一会儿。从怀里拿出护心镜,放在她腰侧的小包里。
谢栯之并非什么知恩图报的人,他只想接近眼前这个人。为此,他在外门待了数月。
父亲让他接近掌门之女,也就是下一任掌门。获得她的信任,这样就可以探到更多情报,父亲要他找的人,究竟在哪。
“不要跟长昼山掌门过多接触。”谢凛曾这样告诫他。
把护心镜装好,谢栯之又抬眼看了一下她。
她嘴角沾着几粒碎屑,似乎是是糕点的碎末。淡黄色的,细细的,嵌在她嘴角的弧线里。下巴上还黏着一小块,随着呼吸微微起伏,像一颗长在脸上的小痣。
谢栯之鬼使神差地伸出手,想去拈掉她下巴上那粒碎屑。嘴角有一粒顺势滑下来,沿着下巴滚到了他胳膊上。
冷风把她两颊吹得红扑扑的,他忽然觉得不对劲。隔着衣服都能感觉到她身上的热气,像抱了个火炉子。
伸手碰了碰她的额头,掌心一烫。
原来不是睡着。
他原本可以不管的,甚至一走了之,反正灵印已经到手。
至于怎么来的……
呵,不会有人知道真相。
等进了内门,自然少不了与她见面,先前为了不让长昼山的人起疑,在她面前演戏。
但现在是溜走的最佳时机,待得越久,越容易露出破绽。
“麻烦。”他低声道,语气里却没多少嫌弃。
苏云兮烧得迷迷糊糊,嘴里翻来覆去地说着胡话,他凑近了些,仍听不清在说什么。
雨声更急了一些,他终于轻轻叹了口气。
“算你运气好。”
掌心覆在她额间,他原本只以掌心渡灵,可她体内火气翻涌,灵力一入便散。这寻常方法并不奏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