谢栯之将其称作“安息香”。
别的阴损术法定然会留下些许端倪,可香术于功法增进无益,世间鲜少有修仙者研习,故而使用香术时,长老们即使用高阶术法也无从查探。
*
次日,戒律堂内。
谢栯之和薛川跪在一处,二长老站在他们面前。
苏云兮一大清早就被青黛师姐喊了过来看热闹,此刻还有些昏昏欲睡。
原来是有好事者,将谢栯之和薛川在试剑崖打斗一事报告给了几位长老,眼下二长老正在戒律堂内审问此事。
说是打斗,其实更像是谢栯之单方面被欺负。因为——薛川身上呢,毫发无损。反观谢栯之身上,虽说昨日被邰皓治了个七七八八,但伤痕依旧隐约可见。
二长老缓缓开口:“今晨我已经核验过,万宝阁并没有什么宝物丢失。”
薛川斩钉截铁地说:“不可能!师父明鉴!我亲眼看见他进了万宝阁,出来的时候还鬼鬼祟祟的,怀中抱了东西,肯定偷了什么东西!”
此话一出,原本叽叽喳喳前来围观的众人,不敢再言语。偷盗之罪,在长昼山的门规中最为严重。
二长老问:“谢栯之,薛川说的你可承认?”
“我没偷东西。”谢栯之淡淡地说。
三长老给两人下了真言咒,此刻她正站在二长老旁边,观察着两人。
“你昨日抱了什么东西出来?”二长老问。
谢栯之叹了口气,缓缓地说:“师父请随我来。”
几人来到后山,停在了一个小小的茅草窝跟前。
苏云兮好奇的蹲下,“喵呜~”一声细小的声音钻了出来。还没等她反应过来,她怀里多了一只通体黑色的小猫咪。
她抬头看向二长老:“师叔,谢师弟怀里抱着的不会是黑豆吧。”
谢栯之看向她,这给自己惹上麻烦的家伙居然和她认识。
苏云兮认得黑豆,不,可以说是很熟悉了。
在她还很小的时候,就经常跟这只小黑猫一起玩,后来黑豆漫山遍野地跑,总是见不到它的猫影。还以为它出远门去了,如今竟在这种情况下再次相见。
二长老和三长老也是认得这小黑猫的,多年前每次他们去找掌门议事,总能看见小小的苏云兮抱着一只小黑猫跟在掌门身后。
小黑猫尾巴上有一个白色的圆点,因此十分好辨认。黑豆似乎也认出了苏云兮,亲昵地蹭着苏云兮的胳膊。
原来是谢栯之误闯了万宝阁,被薛川瞧见。黑豆被薛川当作谢栯之怀里的宝物,薛川要找长老们告状,可长老们人影都还没找到,反而在下山时碰到了刚安置好黑豆的谢栯之。
二人在试剑崖起了争执,谢栯之不慎掉了下来,灵力网受到速度过快的撞击,还没等灵力网的结印生效,人已经掉了下去。
“好了,事已至此。谢栯之并未偷盗任何东西,薛川,你勿要再滋事,此事就此作罢。”二长老做出了最终的决断。
“不过,擅闯万宝阁也是不允许的,谢栯之,你可知错?”
谢栯之道:“弟子知错,因一时好奇,触犯门规,请师父责罚。”
这恭恭敬敬的模样,若是叫无妄屿的族人看了去,简直要怀疑谢栯之是不是被旁人夺舍了。
“你二人违反了第七百四十九条门规:私斗,铁蒺藜鞭刑二十。随我去刑天司领罚。”
二长老撂下了处罚,苏云兮好奇地问青黛,什么是铁蒺藜鞭。
铁蒺藜鞭,乃以铁索为鞭身,缠以牛皮,鞭身乌黑,其上节节镶嵌着蒺藜状铁棘,因形似野生蒺藜果而得名。
光是想想,她都觉得身上开始疼了。
*
刑天司坐落于主峰北麓,与云雾缭绕的仙山不同,这里终年不见暖阳。
苍黑色殿宇依山而建,巨石垒砌的高墙蜿蜒数百丈,墙面布满了岁月侵蚀的斑驳痕迹。
一道道暗金色符文深深地镌刻其上,时而流转微光,如锁链般将整座殿宇牢牢束缚。
大殿门前,两尊镇狱石兽俯伏两侧,瞳孔中燃着幽蓝色灵火,仿佛无论来者是谁,都逃不过它们的注视。
漆黑殿门威严肃穆,谢栯之站定,抬头望向门楣上高悬三个铁画银钩的大字。
刑天司。
薛川站得腿直哆嗦,据说,自长昼山宗门立派以来,凡踏入此地者,不曾有完好走出去的人。
山风掠过,没有松涛,也没有鸟鸣,只余铁索轻轻碰撞的清响,在空旷的山谷间缓缓回荡着。
二长老抬起步子在前面走着。
越往深处,寒意越重。那冷意源于无数禁制与镇压岁月沉淀出的阴寒,顺着脚下的玄石寸寸漫开,侵入骨血。
长廊幽深,两侧灯火昏黄,四下静得落针可闻,唯有铁链偶尔轻轻碰撞,发出一声声沉闷的脆响,在空旷的甬道中久久回荡,愈发衬得此地森严而死寂。
二长老将两人丢在这里后,又补充道:“再罚你二人抄写门规十遍,五日后交予我。”
牢房里传来薛川的阵阵哀嚎。
谢栯之在一旁,毫无声响,泪也没有。仿佛受刑之人不是他一般,就那样安静地受着。
隔天,刑天司便遣人将二人抬回了住处。院门轻轻合上,脚步声渐渐远去,屋内重新归于沉寂,但空气中淡淡的血腥气迟迟未散。
谢栯之不喜欢这个味道。
于是他翻出枕头下放着的茉兰香粉,左手掌心向上轻托,香粉便自动散落在床榻及屋内各处。
谢栯之趴在床上,感受到背部的撕扯感,低低笑了一声,这长昼山的刑天司,有够狠的。
他动弹不得,却又够不到一旁的水,索性就这样静静趴在床上思考,谢凛让他找的那股能够撼动烬海封印的神秘力量究竟在哪儿。
已经来到人界这么多天了,竟然毫无进展。万宝阁内的古籍也没搜寻完,日后若是再想溜进去,只怕会难上加难。
正想着,屋外敲门声响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