谢栯之此时此刻只想将这人舌头割了。

实在聒噪。

但是现在不好动手，谢栯之斜睨了他一眼，不作声。

就算邰皓不出手相救，谢栯之也不会死。他体内有神使法印，死是不可能的，除非真有神仙来取他性命。

可现在的世间，哪里还有半点神的踪迹？

就算是这具身体死了，顶多是费些时日，换个身份重新混进仙门各宗。

“邰皓，你误会了，我跟谢师弟并未比武。”

“我没和苏师姐比武。”

二人同时开了口，又同时看向了对方。

苏云兮没忍住，有些担忧地问：“师弟，你被欺负了吗？”

“没有。”谢栯之握了握拳，矢口否认。

“难不成是你自己跳崖？”邰皓那聒噪的声音又再次响起。

谢栯之：……

他想着回去要不要研制出一种致哑的香粉，于是他慢悠悠又没好气地说：“不是。”

“那你为何会掉到这试剑崖底？”邰皓接着问。

苏云兮也想问，可谢栯之却是对此沉默不语。

“为何满身狼狈血污，还把腿给摔断了？”邰皓追问着，“试剑崖旁不是有灵力网作为防护？你是如何冲破的？”

邰皓如今也不过十二岁，认真说来，他还只是个初识天地的小小少年。

年岁不大的孩子，心中藏不住好奇，对世间万物总想探个究竟。

见一个接一个的问题抛出，眼前的人似乎却并不打算回答，邰皓忍不住控诉：“师兄，你有在听我说话吗？”

谢栯之用一副“我为何要同你说”的眼神，回应了他。

气氛似乎有些尴尬。

苏云兮说：“二位……不然咱们先回明心堂？我看这天色也不早了。”实在是有些不安全，她总觉得黑暗中有什么东西在看她。

怪吓人的。

苏云兮摸了摸邰皓的头。

她想，谢师弟是个闷葫芦，被欺负了也不说，很可能是被人欺负后又被威胁了！

苏云兮回忆了一下，先前听莲池旁的那个杂役说，好像是个叫薛川的人，不过苏云兮并不认识这号人，但是有些耳熟，似乎在外山灵力测试成绩公布时听见过。

邰皓转而对苏云兮说：“漂亮师姐，想也知道定不是你将他伤成这样！我只是想问出谁伤了他。”

这语气竟然有几分委屈的意味？谢栯之不禁将视线投过来。

居然还掉了几滴眼泪，这倒是显得像是他在为难一个孩子……

他本就走在二人右边，苏云兮原本在中间，此刻也被邰皓拽得离他很远。

谢栯之走得离二人近了些，试图听清二人在说什么。

“我路过莲池时，听到两个洒扫的小役在议论试剑崖出了什么事，所以我过来看看。 ”苏云兮说道。

她说完，注意到邰皓又看向了谢栯之 。

邰皓打了个哆嗦，夜色越来越深了，“咱们快走吧，这夜里真冷。”他催促着快些走。

回了明心堂，既然谢栯之不愿意说，苏云兮也懒得一直追问，索性三个人干脆回自己的住处休息去了。

她打算明天早上再试着问一下，万一以后薛川那人再来找师弟的麻烦，她也能及时帮上忙。若是搞出什么性命之危，那场面也不是她想看到的。

忙活了这么久，苏云兮早已困得睁不开眼，一躺到床上，便沉沉睡了过去。

天大地大，睡觉最大。

*

谢栯之回去时，碰上了薛川，好巧不巧，二人就住斜对面。

月光洒满院子，将整个院子照得亮堂堂的。薛川看清来人是谁后，轻蔑地开口：“呦，我当是谁呢，原来是我们的面具怪啊，哈哈哈哈哈哈……”

不过，看见谢栯之满身脏污泥泞，薛川惊讶地挑了挑眉，先前在试剑崖打斗的时候，似乎也没出手这么重吧……

谢栯之已经习惯了，这些话对他根本毫无杀伤力。比这些话恶毒上千百倍的他也听过，现在想来这些弟子简直可笑，他不禁嗤了一声。

毫不收敛的一声被薛川尽收耳底，这不是他预期的反应，这与白日里在试剑崖那当着众人的面苦苦哀求自己放过他的是同一个人么？

薛川急得跳脚：“我看你不仅面目可怖，整日以面具示人，甚至记性也不太好了！”白日里没成功摘下他的面具，说着就又要作势去扯谢栯之脸上的半扇玄铁。

“找死。”谢栯之侧身躲过，手腕绕过剑柄，想要去取剑穗旁用香囊挂着的一小包香粉。

他这才惊觉，香囊早就破了，里面的香粉不知何时没了踪影。

他瞥了薛川一眼 。

……算你走运。

谢栯之一个闪身，溜回了屋里。只留下薛川一个人呆愣在了原地，这家伙……身形如此轻巧吗？白日里怎的像个鹌鹑一样任人拿捏。

这边谢栯之已经合上了屋门，低头看了一眼腰间破了的香囊，一把将它扯了下来。他翻开斗柜，取出针线开始认真地缝了起来。

幼时的谢栯之没有仆役伺候，没有强大的灵力法术，衣袍破了自己补，储物袋坏了自己缝。

日子久了，虽说绣不了花，却也练出了一手细密的针脚。后来法术日益强大，也不再需要缝补衣物了。

如今在人界灵力低微，暂时还无法用法术修补。小时候花了那么久自己摸索学会的针线活，本以为再无用处，不曾想今日竟还有用武之地。

谢栯之偷偷藏在剑穗里的那些香粉，乍一眼并看不出什么端倪来，实则另有玄机。

这种香粉无味。一旦直接接触了人的皮肤或是吸入肺腑，不出三日便会七窍流血而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