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哦,”比起最开始那句问话的急躁和愤怒,如今对面那人像是突然换了个人似的,语气陡然转柔,温和极了,“原来是虞行的朋友。他在做什么,手机怎么在你那里?”
于且随口说道:“他在跑步。”
对面不紧不慢,每个字都像是在嘴里咬过一轮才慢慢吐出来的:“跑步?虞行在跑步啊。”
于且:“挂了,你一会再打过来找他吧。”
说完,于且便把电话挂断了,手机又显示出那张合照的屏保,变得风平浪静。
吴博生好奇道:“谁呀谁呀,没什么要紧事吧?”
于且回想起那人的语气,正常人有急事应该不会像那样问东问西,摇了摇头,“我不认识。我让他一会再打过来。”
两人的目光重新置回赛场。
如今已经是第八圈了,比赛进程过半,操场上由于套圈,选手零散地分布着,但寻找第一梯队倒是不难,那几个排成长列的d大长跑队队员就像是新拆封胶带上的指示贴,让人一打眼就注意到了。
虞行如今跟在第一梯队中间的位置,后面的人和他的距离逐渐变远,这个梯队眼见着要分裂成两半。
于且看了一会,突然说道:“不对。”
“怎么了?”吴博生吓得棒棒糖都顾不上吃了,“什么不对?”
“重心不对,他上半身晃得太厉害了。”
刘清峰从虞行跑第四圈开始就注意到了这个问题,联想到起跑时的遭遇,他明白是刚才的撞击让虞行的右肩膀受到了影响,能看出来他虽然试图掩盖这一问题,但身体不会骗人,他每次往后甩动右手臂时,幅度都比左半边胳膊要小,这也导致他的重心发生了偏移,这一问题随着距离的拉长愈发明显。
他把轮椅开到了跑道边,在虞行路过他的时候开口说道:“虞行,停下来,别跑了。”
虞行听到了这句话,但是摇了摇头,意思同样明显。
他自然能感受到身体的疼痛,右肩膀肌肉深处传来的隐隐痛意逐渐到了无法忽视的地步。也许是自尊心作祟,也许是对跑完一场比赛的渴望,虞行不想停下来。
虽然跑步的过程本身或许是痛苦的,可是当他的脑海被这种力竭的痛苦占据的时候,他就没有力气和精神再去想别的事,也因此能够获得片刻的平静。
呼,呼,风声和呼吸声融合在了一起,让他听不清跑道边别人的话,因为速度太快,周边的景象已经变成了残影,能清楚看到的——只有眼前的跑道。
眼前伸出了双手,把他拦住了。
虞行下意识地想推开那双手继续往前跑。
“五公里跑完了,结束了。”
熟悉的声音让他从奔跑的心流中脱离出来,下意识地问道:“结束了?”
“嗯,”于且把他拉到草地上,以免挡住身后其他的选手,在他手心里放了几张纸,“你没记圈数吗?”
虞行摇了摇头,他最后几圈连手表都忘了看,更别提计圈数了,他抬起手想擦擦脸,右手臂随之一疼,他因为疼痛五官皱缩了一下,然后不声不响地换了只手。
“你怎么样?”刘清峰脸上表情有些严肃,“没必要为了这样一个小比赛影响身体。”
虞行一脸轻松的样子:“没事,我挺好的,教练。”
“胳膊没事?”
“嗯,”虞行点点头,“没什么大碍。”
华骏锋鼓励道:“太厉害了行哥,你最后一圈跑得可帅了,又快又稳。”
虞行:“谢谢,小弥跑完了吗?”
“她还差一圈。”
跑道上,张弥如今成了一个梯队的领头羊,几个女生和中年的老师都跟在她身后,张弥之前听到身后脚步声众多,好奇地回头看了一眼,被这幅景象惊住了一瞬。
毕竟一向都是她跟着别人的速度,混在末尾慢慢跟着跑,第一次她成了一个梯队的破风手,这种新奇又刺激的感觉让她的肾上腺素又是一阵飙升。
乔如铁笑了起来,站在一边拍了好多照,“小弥每次跑步都能碰上新鲜事,上次是被前面那个同学的头发淹没了,这次是成了鸡妈妈,好像再玩老鹰捉小鸡啊。”
她说的不错,正常梯队一般就五六个人,张弥身后足足跟了快十个人,大家似乎是不约而同铆足了劲要跟着张弥的配速,跟得紧紧的。
张弥被这种使命感刺激得越跑越快,生怕有人嫌她跑太慢了觉得她带速度带得很差劲——虽然她一个人也不认识。
跑到终点的时候,她心有余悸地回头看了一眼,一大列队伍跟着她一起到终点,场面还挺壮观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