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如刘清峰之前所说,夏季有时候会突如其来一小段多雨的日子,大概是太阳在天上值班太久了,想放几天假,就找了乌云当窗帘,把天空一盖,自己躲在后面睡大觉去了。
夏天得常常备着伞,晴能遮烈日,阴能挡大雨。
由于天实在看着太阴沉了,刘清峰便将在操场上有氧跑的计划改成了在健身房里做些有氧和无氧的训练,还是由乔如铁作为代理教练。
上次亚索八百米带来的“后遗症”还没完全消退,华骏锋大腿前侧疼,费明赖臀部肌肉疼,张弥小腿疼……大家各有各的疼痛,身体各有一本难念的经。
如果是王湘,或许看大家面露疼痛就心一软让大家少练一点了,只可惜健身房里乔如铁说了算,她眉毛一抬,眼睛一瞪,压根就不管谁哪儿疼,严厉程度堪称刘清峰的plus翻版。
“疼归疼,练归练,不耽误。”在乔如铁这句至理名言的训诫下,大家在乔如铁两只鹰眼的注视下把训练任务都认认真真按时按量地完成了,而后拖着沉重的身子在阴沉的傍晚互相搀扶着回宿舍,背影显得格外萧瑟。
今天粘人精难得没来,于且在座位上停下笔时,下意识抬头看了一眼,对面空空荡荡的。
这人晚上有考试,于且对他能不能通过考试表示怀疑,毕竟这人压根没怎么去上过课,看样子全凭自学,效率还很一般,学一会就摸鱼在草稿纸上画画去了,还不忘给自己展示自己画在各种草稿纸和教科书角落里的成果。
于且好久没有自己接过水了,想了一会才想起来饮水机在哪儿,只不过起身的时候也停顿了一下,才神色自若地扶着桌子慢慢往饮水机挪。这几天的训练强度有些大,他的身体也有点吃不消,跑完亚索八百之后浑身疼,甚至不仅仅是腿,连上半身也不太好受,连肩膀带着后背肌肉都疼。
之前他随口和虞行说了一下之后——
这人摸鱼的途径又多了一条,除了在草稿纸上画画,就是站在他身后给他捏肩捶背,在自己写字的时候出手捣点乱,或者是顺走笔,在他的字迹后面加上几个没什么意义的字。
在无聊方面,虞行已经达成了比跑步还高的成就了。
于且无情地把这人甩出脑海,沉下心来复习手底下的习题,马上进入考试月了,作业量大起来的同时复习的内容也逐渐多了起来,统计学的数字看得令人眼花缭乱,经济法密密麻麻的文字又让人心生困意。
是人都会疲惫,于且也不例外,但他能克制住学习带来的烦躁和困倦,把注意力尽可能地集中到课本上去。
九点五十,于且开始收拾东西,刚把书本都整理好,就听到窗边一阵惊雷轰鸣响起,下一秒雨点就如同散落的豆子那样往地面上砸,没关紧的窗户溅进了一阵雨点,把于且还没来得及收进书包的笔记本都打湿了。
他把窗户关紧,听到其他同学哀叹的抱怨声:“阴了一晚上,怎么就现在开始下雨啊,真倒霉。回寝室都要淋湿了。”
于且的手往书包里探了一下,停顿住了。
他以前总放在那个位置的伞去哪儿了?
他突然想起来当时去健身房训练的时候怕回来下雨就把伞带上了,结果练完之后忘了把伞捎上,他那把伞应该还孤零零地在健身房门口等着回家呢。
这种下雨没带伞的情况于且经历过很多次了,毕竟他一直没养成看天气预报的习惯,喜欢“拆盲盒式”现场拆每日的天气状况,以往遇到这种情况,他要么在图书馆大门前等到雨停再回去,要么就用外套把书包罩住,淋一点雨回寝室。
只是今天,看到外面突然下起了雨,他的脑海里却莫名想到了一个人,好像内心很笃定地觉得,只要开口说了,这个人就一定会来似的。
只是,他似乎想错了——
他还没开口问呢,某人的消息已经来了。
虞行:回寝室了吗?
他回复道:没有,没带伞。
虞行:等我三分钟。
于且背上书包走到一楼,在大厅的玻璃窗后面看着外面的骤雨,乌泱泱的雨把路灯的光都遮盖住了,世界都显得阴沉了一点,风刮得呼呼作响,像是鬼片里的阴森配乐。
他看了眼手机,刚好到三分钟,与此同时,玻璃被敲响了,某人就好像是闪现过来似的,陡然就出现在了图书馆门口,手里拿着把很大的伞,穿着短裤短袖,脚上套了个拖鞋就过来了,脸上不知道是汗还是雨水,湿淋淋的。
于且被大门打开后夹带着雨水的风扑了一脸,下一秒就被人拉住手肘扯进了雨伞底下,肩膀随之一轻,书包已经从背上滑落下来了。
虞行把书包背在自己胸前,他知道这个沉沉的书包里书本资料很多,而于且对这些做了笔记的资料重视程度很高,不能淋湿。
他把伞斜斜地偏向风来的地方,挡住一些斜飞的雨水。在密密麻麻的雨声中,他说话声音都不得不提高了一些:“今天怎么没带伞?”
“落健身房门口了。”
虞行笑了一下:“粗心鬼。”
于且没有反驳,的确是自己有些丢三落四了。
雨下得又急又猛,像是乌云偷了一天懒,临交班了发现自己雨水指标还没达够,连忙把一整天积攒的雨都往下泼。
虞行一只手撑着伞,一只手揽过于且的肩膀,确保他那侧胳膊没淋湿,鼓励似的说道:“快到了,再坚持一下。”
于且的鞋子已经浸透了,每走一步都沉甸甸的,地面上已经积了一层雨水,没过了他的鞋底。
他往虞行身上看了一眼,发现这人不仅是脸上湿淋淋的,脖子上也是,比起雨水更像是汗水,身上也很热,却又不自知,整个人都散发着一股热气,于且感觉被那双手贴住的胳膊皮肤和余下接受夜风拍打的皮肤就像是在经历冰火两重天。
正常从宿舍楼走到图书馆怎么也得十几分钟,于且这才想起来这家伙三分钟就到了,明显是跑过来的,大概还是疾奔而来的。
“不用跑这么着急,”于且淡淡开口道,“慢慢走过来就好。”
“说了三分钟,就得遵守承诺,”虞行看着倒是很得意的样子,“我一分钟都没迟到啊,厉害吗?”
于且:“嗯。”
“而且我不想让你等太久,要是别人都走光了,就你在那里等怎么办?”
这件事从虞行嘴巴里说出来仿佛是什么没法忍受的事情,摇了摇头认真问道。
于且一时间竟不知道说些什么,干脆沉默不语,只是一阵夹带雨点的夜风刮来的时候,他下意识往旁边那个时时刻刻散发着热气的热源靠了靠。
进了宿舍楼,呼呼的夜风终于被隔绝在了大门外,虞行把雨伞垂下来在门口甩了甩,连绵的雨珠顺着伞骨往下滑落,在门口积起了几个小水潭。
虞行转身收伞的时候,于且看到他的背影皱起了眉头,这人穿的是件浅灰色的衣服,但如今因为湿透了,已经变成深灰色紧紧地贴在脊背上了,头发也是,前面看着还好,后面的头发湿漉漉地还在淌水,光看后背,别人都要以为虞行是穿着衣服在浴室里冲淋浴呢。
他搭住虞行的肩膀,想问问这人怎么把自己身后全淋湿了,只是刚抓住虞行的右胳膊,他就反射性地闷哼了一声,避开了于且的手。
“怎么了?”虞行把伞收了起来,不露痕迹地活动了一下右肩膀,转身推着他往电梯口走。
于且默不作声地跟他进了电梯,在虞行要帮他按五楼的时候挡住了他的手,“我和你一起回去,我看看你的肩膀。”
虞行下意识就想拒绝:“没事不用,我一会随便贴个膏药就行了……”只是话还没说完,被于且淡淡扫了一眼,剩下的话就堵在了喉咙里,变成了两个字:“好的。”
于且还是第一次见到虞行的几个室友,大多都躺在床上,看样子确实都长得成熟一点,已经没有本科生那种青涩的样子了。
看到陌生人,他们都好奇地探出脑袋打了个招呼,于且简单介绍了一下自己的名字,礼貌地向他们点了个头。
他本以为寒暄到这儿应该够了,没想到那几个室友听到这个名字反应都很激烈。
“哦,好熟悉的名字,虞行经常说起你。”
虞行猛地咳了一下,就差把肺咳出来了。只可惜他的室友压根没接收到他的提醒,七嘴八舌地开始讨论起来:“虞行说你跑步很厉害,成绩还很好,太牛了。”
“他还说你长得也好看。”
“确实啊,是长得好看啊,虞行还真没吹牛。”
于且倒是没到尴尬的地步,但也被陌生人的夸赞声围击得有些不自在,瞥了虞行一眼。
接受到信号后,虞行从柜子里拿了三个耙耙柑,挨个递了一个,试图用吃的暂时堵住他们的嘴。
身上的衣服湿淋淋地贴在身上有点难受,虞行背过身,把上衣脱了下来放在一边,从床上拿了件干净T恤换上。
于且对这片背肌已经不陌生了,只不过是第一次光明正大地看,这次他很清楚地看到了虞行右肩膀上那条瘢痕和周围红肿的肌肉,一直到虞行换上干净衣服他才移开视线。
“裤子也湿了,不换一下吗?”于且看他没有换下身衣服的打算,疑惑地问道。
“一会儿换。”事实上,他准备等于且走了之后再把裤子换了。
于且从他的衣柜里随便捞了件睡裤递给他,“换上。”
“换一条,拜托,”某个对颜色搭配要求比较高的家伙说道,“换个黑色的,这个颜色和上衣不是一套。”
于且又和他重新找了一件,这人的衣柜也收拾得乱七八糟的,大多数衣服随便团吧一下就往里塞。于且蹲下身子翻了一下,看到有条黑色的衣服边边,拉出来一看——结果是条黑色的内裤。
他把东西放回了原位,又扒拉了一会儿,才把那条隐在衣服堆里的皱皱巴巴的黑色睡裤递给虞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