虞行刚才用毛巾把自己的头发擦干净了,只是擦得很随意,头发乱糟糟地团在一起。
于且背过身子,让他把睡裤换上,他不像虞行,对转身看别人换裤子有那么强烈的执念,顺手把虞行衣柜顶上的几件衣服收拾了一下挂了起来。
“伤口都发炎了,有药膏吗?”于且等他换好裤子后,转过身问他。
虞行从桌子底下扒拉出一个药箱子,拿出一个外敷的药膏。
于且接过来一看——已经过期半年了,顺手就丢垃圾桶里了。
某人又锲而不舍地扒拉了一下,又找出几个喷剂和膏药,于且一看——要么濒临过期,要么已经过期。
“没有别的药了?”
虞行的肩胛骨翻动着,能看出寻找地很努力。
终于,他掏出了一个不知道什么时候买的外敷消炎药膏,这个一看就很新。
于且接过来看了一眼,的确,起码还在保质期内。
虞行找了个板凳坐下,把刚换上的上衣脱了,同时庆幸自己傍晚在健身房顺便练了几组上半身,他从镜子里瞥了一眼,今天肌肉的形态还不错,于是像孔雀开屏似的放心地展露着自己的肌肉。
右肩膀上传来点点凉意,是药膏涂上去的感觉,下一秒,一只微凉的手就顺着自己的肩膀肌肉打起转来,有些生疏地按摩着,促进药物吸收。
疼痛中夹杂着一点痒麻感。
于且显然是以前没怎么照顾过别人,下手还有点重,不像是给他按摩像是在折磨他,但虞行没开口提醒,要是自己要求太多把于且烦着了,人直接走了那就得不偿失了。
只是他越想把自己的注意力往右肩膀上移开,越是艰难,不管视线移到哪里,脑海里都是肩膀上那几只紧贴着自己肌肉的手指的触感,他想着想着,一点不该涌的血唰唰地往某个不知名地方涌。
虞行赶紧从椅背上随手捞过一件外套盖在腿上,转头说道:“可以了,阿且,现在一点儿也不疼了,你回去吧。”
于且犹疑地看了他一眼:“你确定不疼了?你的脸都红了。”
“那是因为太热了。”
“那你还拿衣服盖着腿?”
虞行:“上半身热,下半身冷。”
虞行从桌子上递了几张湿巾给他擦手,“多谢,你回去吧……我就不送你了。”
“嗯,”于且站起身来,把手擦干净以后往门口走。
虞行还没松口气呢,突然看到那人又折返回来,有些担心地重复道:“你真没事?你的脸很红,生病了?”
那双还残留着一点药味的手贴上了虞行的额头,又碰了碰他的脸侧,像是被热度烫着了似的很快松开了。
肉眼可见的,那双脸连带着耳朵又红了一个等级,虞行趴在椅背上,恨不得把脸埋进手臂里,有些慌忙地解释道:“我没生病,就是有点热,明天再和你说,再见。”
“有事叫我。”于且不知道这人怎么突然就熟透了,莫非是药膏有副作用?
那门关上以后,虞行才松了口气,移开外套看了眼,又心虚地盖上了。他拿了镜子看了一眼,感觉自己可以去和关羽竞争一下大红脸称号了。
阴雨后的晴天,太阳红艳艳的,和虞行昨晚的脸有的一比,色号看着挺接近的。
虽说今天不是训练日,但是傍晚五点多的操场,主席台边全是熟面孔,王湘数了数,除了费明赖基本都到齐了。
“赖子今天有家教,要不他也来了,”华骏锋解释道,“他怕晚上回来太晚没时间跑,中午没午休顶着大太阳跑的,我知道后都惊呆了。”
乔如铁竖起了一个大拇指:“瞧瞧咱们赖子的毅力。”
王湘关心地问道:“大家今天腿好点了没?还疼不疼了?”
除了虞行,其他人还是哪哪都疼,甚至比刚跑完亚索八百米后一天还要疼,但即使是这样,大家还是想来操场慢悠悠跑一会,维持一下跑步的感觉。
“教练说这周的训练内容都不会强度特别大了,趁着这几天好好恢复一下,下周就是正常两天的间歇,”王湘锤了捶自己臀外侧酸痛的肌肉,安慰道,“明天如果不下雨,就是技术课,要是下雨,就去跑廊或者练别的。”
华骏锋突然想起什么,提议道:“你们知道吗,咱们学校那个修了八百辈子的游泳馆终于修完了,今天听说就开馆了,我朋友去了回来说特别新,而且超级大。”
“我大一大二在校部的时候就听说游泳馆在装修,”郑茗菊听了抱着胳膊评价道,“修了四年终于修完了,不知道的以为修高铁呢。”
王湘倒是扬起眉毛,愉快地说道:“游泳也很好啊,全身运动,我之前看跑步相关的书籍的时候,里面还说,受伤之后可以在水里跑步,既不会让伤口加剧,还能维持体能!”
“在游泳馆的水里跑步吗?”乔如铁呵呵笑道,“那很壮观了,明晚儿保准有人把我们挂到表白墙上说咱们有病。”
虞行听到游泳馆这三个字时,眼睛颤了颤,没参与这个话题,只是听着大家讨论在水里练习跑步的可行性。
一只手在自己肩膀上碰了碰,“还疼吗?”
虞行转头扬起一个熟悉的笑脸:“不疼了,多亏了你昨天给我上药。”
本来只是有点红肿,被于且一通揉搓之后,虞行今早一看,肩膀上跟刮过痧似的,全红了。
当然,这话他可不敢说出来。
“今天再抹一次?”
虞行的笑容不减:“不用了,我让我室友抹,方便。”
再被于且折磨一遍……他的肩膀就要报废了。
华骏锋踏上跑道开始慢跑的时候,突然感觉今天心情格外愉快,他苦心冥想了一会儿,突然发现一件事——“那个炫富哥这两天都没来操场,太好了!我就说我最近怎么跑步轻松了很多,原来是少了那位大哥!”
没有刘义田,他终于可以喜滋滋地享受热身跑的清净了。
“人家又有新爱好了,迷上排球啦。”乔如铁听到他的话阴阳怪气地说,同时还戳了戳身前的张弥,轻轻拉了一下她的马尾辫泄愤,这是昨天晚上她从张弥那里听来的。
不出张弥所料,乔如铁昨晚听了她的讲述后,先是臭骂了一顿刘义田那家伙,接着骂了一顿她社团那些推波助澜的同学,最后再骂了一顿张弥的好脾气。
一顿半小时的单方面输出后,张弥摸了把溅满唾沫星子的脸和头发,默默地去洗头了,回来后在乔如铁床边保证自己下次碰到情况一定第一时间告诉她,并且再也不在一个坑里摔两次,这才把乔如铁哄开心了,又小弥长小弥短地叫起来了。
王湘本身也没看好那家伙:“他一看就是那种三分钟热度的人,哎,白瞎那双跑鞋啦。”
华骏锋嘿嘿一笑:“其实我也有点三分钟热度,本来我以为我对跑步也就只能维持一会儿的兴趣,没想到碰到你们和学长他们了,一直坚持到现在,我自己都不敢相信。”
郑茗菊淡淡评价:“别整这肉麻的。”
虞行笑眯眯地鼓励道:“小华还是有坚持的毅力在的。”
张弥今天也跑得很轻松,感觉心头少了一块石头,她昨天把刘义田送她的那些玩偶盲盒什么的,都放到这人寝室楼底下了,并且拍了个照片给他,什么也没有说。对面也像是断了线似的,什么也没回,两个人的消息记录,终于断在了这张图片上。
那些玩偶和盲盒她连包装都没拆,全都可以直接去退了,在收到这些昂贵礼物带来的那一点虚荣心中,还好还有一些理智残存,让她知道这些终究不是属于自己的。
虽然那些玩偶和盲盒都很精美——
但她以后工作了,能用自己的钱买,到时候就可以安安心心地拆开把玩了。
未来,这两个字在她尚还年轻的、未曾过多接触社会的稚嫩心腔中,代表着独立和自由,想到那种生活,就让她心里扬起一阵热忱。
未来,会和今天的太阳一样鲜艳吗?
在这股愉快的心情下,张弥感觉双腿都被灌注上了一股不知道从何而来的力气让她忍不住想跑得快一点、再快一点。
她想追上那颗正在下落的太阳,想靠近那个遥远的未来。
“小弥,今天跑神附体啦!”
张弥回过神来的时候,发现自己已经不知不觉地跑到最前面成为领头羊了,身后的大家都惊讶地看着她。
张弥笑了起来,继续往前跑,听着大家一边惊叹一边纷纷加快速度跟上她。
她心想,刘义田是三分钟热度,但她对跑步不是,这份爱,她要一直延续下去,贯穿自己的一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