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一天的喜悦劲儿过了之后,于且就把这件事抛之脑后,寒假窝在家里和那条喜欢依偎着他睡觉的大黄狗一起学习。
很显然,大黄狗的智商并不怎么高,于且无聊的时候对着它背古诗、念课文,一个假期过去了——这条狗还是不会开口说话。
于且开学走之前拍了拍它的脑袋,给他留了一本写满了字的笔记本,让它空的时候多看看,别整天和别的狗出去瞎逛虚度时光。
他提着两大包行李回到宿舍时,其他人都已经到了,宿舍很安静,其他人都坐在座位上看着于且收拾床铺。
于且匆匆收拾完之后就准备回教室,班主任临时通知开学有个摸底考,他虽然假期没有荒废,但也想再贴贴佛脚多看几眼课本。
他要走的时候,一个室友拉住了他,其他人都围了过来,把门关紧了,其中一个小声地说:“于且,摸底考的试卷,也给我们一份呗,我们保证不说出去。”
于且很不解:“什么?”
其他人也纷纷竖起手指发誓:“求求你了于且,我们不会外传的。”
“就这一次,主要是我假期啥也没学,什么都不会啊。”
于且还是一头雾水,他们挨得太近了,让于且有点不舒服,他从几个人的包围中挣扎出来,问道:“什么试卷?我这里怎么会有摸底考的试卷?”
他们用古怪的视线看向于且,从期待变成了埋怨,“我们都没怪你上学期一直私藏着卷子,你一次都不和我们分享。”
“是啊是啊,校长是你亲戚,你都没和我们说。”
于且不知道他们怎么会产生这样的误会,立刻正色解释道:“校长不是我亲戚,我们只是同乡的。”
其他人分明不相信,撇着嘴缠着于且让他把试卷给他们看一眼。
于且被他们拉住自己的胳膊缠得心烦,甩开他们的手就出了寝室。
他没在意这件事,本身于且就不是对外界变化很敏感的人,基本一到教室就低着头学习,不管教室出现了什么纷扰,他往往都不感兴趣,连头也不会抬,是个无趣到了极点的家伙。
摸底考结束后,于且的心思从学习上分散了一点,这才注意到班里同学对自己的异样目光。
这种异样在摸底考成绩出来后达到了顶峰。
于且高一的班主任会用当众念排名的方式来激励同学,虽然同学们都不喜欢这种公开处刑的手段,但班主任以强制手段镇压了那些不服的意见,每次考完大家都要经历这种酷刑。
班主任一般从倒数第一念到正数第一,并且强制规定念到前十大家都得鼓掌表示鼓励。
好学生得被迫接受这场鼓励,前十的同学脸上没有自豪,只有听到自己名字时脚趾抠地的尴尬。
稀稀落落的掌声随着班主任每次抑扬顿挫地报出一个名字而响起,人缘好的、受班里同学喜欢的掌声就响亮一点,默默无闻的,掌声就低落一点——
“于且。”
班里寂静无声。
于且眨了眨眼睛,低下了头,听到老师又放慢速度重复了一遍自己的名字,然而教室里只有零星几个人鼓掌,声音很轻。
一片寂然中,班主任也觉得有点尴尬,瞥了于且一眼咳嗽了一声,随口说道:“大家要向成绩优秀的同学学习,不要嫉妒他们成绩好哈,这种心境不提倡。”
后排有个男生出声说道:“谁能考得过走后门的?”
这句话惹起了一阵蜂鸣般嗡嗡的低声谈论,班主任没听清他说什么,拍了拍黑板让大家安静下来。
于且转过头,看了那个出声的男生一眼。
一个寸头的男生,发际线很高,所以显得这张脸又大又圆,他脸上青春痘跟春天的小草似的,见风就疯长,从这么个痘痘的聚居地中雕出了一张人脸,五官分散着分布在脸上。
下一节是体育课,课间大家拿了水杯就往楼下走。
“王添义。”于且在路上叫住那个寸头的男生,这人分明是听到了,身形停顿了一下,却不回头,跟没听到似的往前走。
于且快走了几步跟上他,王添义和他是一个地方的,今年安阜镇只有他们两个进了一中。两个人都是也是老乡,但王添义体格很壮实,顶着那颗剃成寸头的圆脑袋,像只小牛犊。
于且走在他身边,还没有王添义一半身子宽,校服搭下来松松地盖在校服裤子上,有风吹过来就呼呼地往里灌风。王添义的上肢胳膊能抵于且的小腿粗,两个人要是上拳击场,将会是史上最快结束的比赛。
“我没有走后门,你听谁说的这件事?”于且开口问道,跟着他的步伐往操场走。
“听谁说的?”王添义清了口痰,随口吐在一边的草地里,瞥了于且一眼开口说道,“果然心里有鬼的人就是心虚。”
于且摇了摇头,心平气和地说:“我没有。”
“没有?”王添义露出了一个恶意的笑,“我妈都看到校长的车停在你家门口,还给你爸妈送礼了,你家关系挺硬啊。”
“不是送礼,是行李,”于且解释道,“校长只是顺路捎我回去,他也是我们安阜镇的人……”
“哎呀得了,真烦人,”王添义像是驱赶蚊子似的挥挥手,打断了于且的话,表情有些嫌恶,“我觉得我会相信我妈亲眼看到的,还是你嘴里说的?”
留下这句话之后,王添义就大摇大摆地扬长而去了。
于且站在原地,默默地转身逆着人流回了教学楼,一路上碰到的都是正在下楼去操场的同学,他们虽然有点好奇,但没有一个人开口问于且要回去做什么。
他翘了那节体育课,回到教室趴在桌子上,睡了一场很长的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