别人都在大快朵颐，他在那儿慢悠悠地剥橙子，剥完了拿了张纸垫着，往于且手里一放。

“你吃饱了？”于且擦了擦手，掰了一瓣橙子放嘴里，入嘴的甜蜜多汁让他满足地轻轻眯了眯眼睛。

察觉到这个小动作，虞行放心地松了口气，“差不多了，今天不怎么饿。”

这人面前就放了个面包的空袋子，里面装着刚剥完的橙子皮，一行人里体重最轻的张弥吃的都比他多。

于且看了他一眼，从自己的包里拿出来一块塑封的牛肉放他面前，淡淡道：“吃。”

吃饱喝足后，大家沿着下山路往山脚下走，期间吴博生走得腿酸，虞行和华骏锋接力背着他走了一会儿，让吴博生享受了一会儿古代皇帝般的待遇。

走到山脚下的时候，已经快要黄昏了，眼看着离大巴车的发车时间愈来愈近了，一行人连忙上好厕所在停车场找车子，卡在最后的时间里全员上了车。

吴博生拖着两条酸痛的腿，立志明天要在床上躺上一天不下床。

王湘把在山上拍的照片导进手机里，发到了群里供大家传阅。

作为记录狂魔，王湘有着堪比婚礼短片摄影师的热情，从人像到风景，走一路拍一路，光是发的照片就让群里信息99＋。

华骏锋看着不服气：“郑茗菊也太出片了，我以后也要染个红头发。”

他滑着照片一看，只要是有郑茗菊入镜的照片，哪怕只是在照片边缘不露正脸，也能让人的目光一眼定焦在她身上。

乔如铁抱着胳膊打击他的自信心：“你以为只是头发的问题吗？你得换个建模才行啊兄弟。”

“小菊三百六十度没有死角，怎么拍都很上镜。”王湘拿着ccd左看看右看看，满意得不行，由于模特质量太高了，她的摄影技术都跟着水涨船高。王湘一个没忍住，又在车上怼着郑茗菊的脸拍了几张，而后发现——

这种建模怪，离得越近拍得越好看！

哪怕镜头都快要怼自己眼睛里了，郑茗菊也没有什么不耐烦的神色，任由王湘折腾自己，很配合地转动着角度，让王湘锻炼自己拍摄人像的技术。

一旁的王湘和张弥正沉浸在那些郑茗菊在落日光线下的美照中无法自拔，郑茗菊看自己的任务终于结束了，懒洋洋地靠着椅背坐着，翘起了二郎腿，低声和乔如铁说道：“你还记不记得我跟你说我回家跟现在长得不一样？”

乔如铁一想起来就想笑：“当然记得，咋了？”

郑茗菊“啧”了一声，在她耳边说道：“学校公众号有一张比赛的照片，拍到我了，不知道怎么被我妈看到了，这两天一直逼问我这个人是不是我。”

“笑死我了，”乔如铁掐着大腿才能克制住自己不大笑出声，她忍得很辛苦，憋笑道，”你怎么说的？”

“当然不承认呗，那张照片又不高清，我就说别人和我长得像。”郑茗菊给她看了一眼自己和妈妈的聊天记录，把乔如铁笑得狂捶前面的椅背，差点给费明赖震出脑震荡。

“我是很同情你的，”虽然乔如铁的表情一点不像是同情，“那你暑假回去可得藏好了，维持好你的人设。”

“这还回去什么了？”郑茗菊摇了摇头，“暑假直接不回去了，不然我妈又得追着我做一番思想教育，我耳朵都听出茧了。”

“跟着我混呗，我暑假也不回家，”乔如铁耸耸肩，“我一回家我妈就得让我辅导我弟写作业，我宁愿上课都不乐意辅导我弟写作业。”

郑茗菊点点头：“那就健身房泡着？”

“完美啊。”乔如铁和她击了个掌，暑假健身搭子一拍即合。

如今已经进入学期末尾，暑假近在眼前，高校的半马比赛是在暑假开头，乔如铁这才想起来还不知道大家比完赛之后的暑假有什么安排——

她敲了敲前面正在双排玩游戏的费明赖和华骏锋：“你俩暑假回家吗？”

华骏锋眼睛都没从手机上抬起来：“我家就在本市，回不回去都方便。”

乔如铁打了一下他的脑袋：“跟你这种本地的没什么好说的。赖子呢？”

“我可能得回去，我妈今年一直咳嗽，我想回去看看她，不过应该会早点回来和大家一起训练。”费明赖想了想说道。

这个话题也引起了王湘和张弥的注意。

王湘：“要是大家都不回去我也不回去了，反正我回去也就是在家里吃吃睡睡，没什么事儿。”

张弥有点犹豫：“我有点想我妈了，到时候看看吧，我可能也回去待两天再回来。”

乔如铁嬉皮笑脸：“想妈妈了？来妈妈怀里，妈抱着你。”

对这种欠揍的行径，张弥习以为常地选择了置之不理。

她们刚想问问吴博生，就发现这家伙大概是累狠了，已经睡着了，仰躺在靠背上，嘴巴还半张着，看样子睡得很熟。

吴博生睡着之后，本来就显嫩的脸显得更嫩了，一点没有是这一行人里年纪最大的痕迹，说他是这里面年纪最小的都没人会怀疑。

大家的声音不约而同地轻了一点，唯恐把吴博生吵醒了。

乔如铁戳了戳虞行，小声问道：“你俩暑假咋安排，回家，还是留在学校？”

虞行：“留学校。”

他转过头问于且：“你呢？”

“都行。”于且有些困倦地说道，这是他在车上的常态，没什么精神，如果不是这段路太抖了，让他颠得有些头疼，这会儿也要靠着窗户闭上眼睛了。

虞行转头对乔如铁道：“他应该也留学校吧。”

“啊，那我们暑假还能一起训练训练。”王湘很轻地拍了拍手掌，愉快地说。

于且半阖着眼睛，还在翻群里王湘发的照片，眼前一只手盖住了他的手机屏幕，把他的手机抽了出来。

“不舒服就睡会，”虞行看他精神恹恹的样子，“一会儿就到了。”

于且：“哦。”

虞行拍了拍自己的肩膀：“靠我这儿睡？”

于且摇摇头，靠在椅背上，眼睛半睁着，褐黑色的眼睛在夕阳下颜色显得更浅了，摇头的时候像一只矜贵的波斯猫。

“你今天在和谁发消息，一副要吃人的表情？”

虞行本以为他睡着了，刚想拿出手机看一眼消息，就在熄屏的手机屏幕反光里看到了于且垂下眼睛看过来的视线。

“吃人？”虞行摸了摸自己的脸，怀疑道，“没这么吓人吧？”

“差不多。”

虞行叹了口气，身子侧过去了一点，声音难掩烦躁地说道：“是虞偃止，我每次和他说话都头疼，这人很烦人，跟……你那个同桌似的，让人想想就生气。”

于且眨了眨眼睛，没精神都慢吞吞地说道：“要我帮忙吗？”

虞行好笑道：“不用，我能应付得了，休息会儿吧。”

车子开到了地势平坦的地方，于且的眼睛缓慢眨了眨，闭上了。他靠着椅背，随着车子的抖动轻轻晃动着，虞行看着他随着车子的转向慢慢晃动着，在即将往自己这里倒的时候——挨了过去，用肩膀接住了他。

在车里黯淡的光线下，他听着大家窸窸窣窣的交谈声，心跳慢慢平静下来，就像是即将坠落到海平面以下的太阳。

手机屏幕又亮了，虞行不想影响自己的好心情，决定视而不见，可是余光还是忍不住带着嫌恶瞟了一眼。

虞偃止：我想做的事情，总是能够做到，虞行，你信不信？

虞行还是没控制住，肌肉紧绷起来，平息下来的血液又像是岩浆一般翻涌，他的指尖用力得发白，在聊天框里很快地输入不信这两个字，可是却迟迟没有发出去。

他可悲地意识到，自己在潜意识里，竟然是相信这句话是对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