虞行翻了个身,困倦地睁开了眼睛,下一秒就想倒头继续睡。
然而,昨天晚上的记忆稍稍回笼,让他像是被卷到沙滩上的鱼那样猛地一弹,整个人都清醒了大半,手往旁边一拍,空荡荡的。
他支起身子,身上的被子滑落了下去。
卧室里没开窗帘,只有桌子上的一盏灯亮着。于且正坐在桌子前,背影和往常一样,挺直得像是一颗松树。
虞行想悄悄下床不惊动他,但是刚一动弹就被浑身酸痛的肌肉折磨得发出了倒吸一口冷气的“嘶”声。
这点响动让于且转过了身,视线落在了他身上,开口道:“醒了。”
让虞行放下了一点心的是,于且的语气和平时无异,起码听起来是这样。
虞行顶着一头被导弹轰过的鸡窝型乱发,冲进洗漱间把自己打理干净,用水把不安分的碎发压下去,整个人恢复了往日的英俊模样,这才放心地走出厕所,拉了个凳子坐在于且旁边,看他在做什么。
这人在看一本英文书,旁边是电子字典和笔记本。
虞行用头蹭了蹭于且放在桌子上的手臂,于且虽然停了笔,但是很安静,也没有问他做什么。
“那个,”虞行轻咳了一声,试探性地说道,“昨晚……还挺热的。”
于且的耳朵根不引人注目地沾上一点红润。
虞行继续看着他的侧脸,小心翼翼地戳了戳他的手臂:“你还记得吗?”
虞行已经做好了心理准备,如果于且说不记得,不管是真是假,他都不会再追问下去,只把这件事当成自己知道的秘密。
“过来。”于且勾了勾手指,虞行不明所以地凑了过去,以为他要在耳边说什么悄悄话,结果,嘴角却被印上了一点湿润的柔软,一触即分。
虞行还愣在原地默默回味,于且已经回过头继续看英文书了。
得到了点甜头的虞行也不打扰他,只是食髓知味地舔了舔嘴角,安静地在一旁当陪读吉祥物。
“桌子上给你留了早饭,去吃。”于且看他跟个树袋熊似的,认准了自己做树干,就固执地不肯撒手,想起了什么似的说道。
虞行应了一声,把自己从凳子上挪起来,腿疼得他又闷哼了一声,想弯腰去揉揉腿,结果上半身活动范围太大时也有肌肉酸胀的疼痛,让虞行狼狈地扶着旁边的墙,艰难地站起身子。
身后传来一声轻笑。
虞行转过头:“你不疼吗?”
于且诚实道:“疼。”
群里已经被疼痛刷满屏幕了,几乎每个人一醒来都要在群里抱怨自己浑身痛,像是夜里被人蒙在麻袋里狠狠揍了一顿似的。
从脖子以下的肌肉到小腿脚踝,哪哪都疼,足以见得马拉松是一个全身性的运动。
刘清峰让大家多用泡沫轴滚一滚身上酸痛的肌肉,然而,泡沫轴刚一放到酸痛的肌肉附近,那种触电似的疼痛就让人恨不得把泡沫轴立刻丢到窗户外面去。
虞行在客厅里吃早饭的时候,感觉自己连咀嚼肌都有点疼。
他风卷残云地把于且给他买的早饭吃完,又强撑着身体的酸痛把地扫干净拖干净。
他看到于且出来接水时,整个人走路的姿势也难得有些别扭,看着他调侃道:“怎么走得像只螃蟹?”
于且瞥了他一眼:“你也没好到哪里去。”
虞行把拖把一丢,在于且喝水的时候从身后环着他的腰,坏心眼地戳了戳他的腰,问道:“这里也疼吗?”
“有点。”
“我给你揉揉?”他说是揉,更像是捣乱,故意地想要戳于且的痒痒肉。
果不其然,还没嘚瑟一会儿,就被于且拍掉了手:“拖地去。”
虞行捡起拖把继续拖地,于且倒是没有急着回房间,只是站在桌子面前看着这家伙勤勤恳恳拖地的样子。
“对了,今天晚上我们回去把宿舍的其他东西都搬过来吧?”虞行想到什么,“刚好这两天比较空,应该也没有什么训练。”
于且:“嗯。”
“之前不是还答应了大家要请他们来吃饭,你说定在哪天好?”
虞行撑着拖把支起身子,破有种在询问“当家的”的意图的感觉。
“要是今晚来得及,可以去超市买点东西,明晚晚上吧。”于且思索了一下说道。
虞行打了个响指:“没问题。”
昨天他们回来得太晚,东西还没收拾完,行李包还大剌剌地敞开着肚子。
虞行拖地的时候,于且把剩下的没收拾完的东西归类整理好。
他在包里摸到一个硬硬的东西,一时间还没意识到这是什么,拿出来才想起来是奖牌。
他放在手心里又看了几眼,身后凑过来一个热腾腾的家伙,上手弹了弹这枚奖牌道:“做得还挺精致的。”
于且随手把奖牌挂在虞行脖子上道:“送你了。”
“送我了?”虞行好笑道,“这么重要的东西,阿且就直接给我了?”
没理会这家伙总是这样得了便宜就卖乖,于且“嗯”了一声,不咸不淡地解释道:“我们差不多同时到的终点,你也是第三名。”
虞行笑了笑,摸了摸奖牌冰冷的金属外壳:“如果不是因为前面是你,我后面甚至压根追不上来。长距离比赛上,我的确没有你跑得快。”
于且看着他说道:“你更擅长再短一点的距离,稍微吃力一点,也很正常。”
察觉到于且生疏的安慰,虞行上手刮了刮他的鼻子,温声道:“我们阿且还会安慰人了。其实看到你站上去领奖,我比自己去领奖还要开心,就是有点遗憾,没能和你一起站上领奖台。”
于且淡淡道:“以后会有这种机会的。”
虞行挂着这枚奖牌继续拖地,就像是换上了新衣服就不愿意脱的孩子一样。
下午四点多,太阳稍稍褪去了一点锋芒之后,两人开始出发回宿舍搬东西。
得知他们要搬家之后,长跑队好心的其他人也拖着酸痛不堪的身子来帮忙了。乔如铁一人扛着两个大箱子,比专职搬家的都要敬业。
本来得运个三四趟的行李,在人多力量大的帮助下,一趟就运完了,甚至来得稍晚一点的郑茗菊环视了一周竟然没找到还能拿的东西。
她好心地想帮乔如铁分担一个箱子,结果乔如铁头一拧:“用不着,我这轻轻松松,还没平时去健身房累。”
大家把行李随手放在空地上,纷纷坐在凉爽的客厅里吹着空调喝着饮料。
虞行把湿透的衣服换了,穿上干净的衣服,又从厨房里洗了点水果端出来,对着大家说道:“明天晚上来这儿吃饭,尝尝我和阿且的手艺。”
在华骏峰相当捧场的欢呼声中,虞行事先提醒道:“肯定没有园子和巧巧做的好吃,大家别抱太大的期望。”
“没事啊,只要能做得比吴学长好吃,我都能塞肚子里去。”乔如铁一边啃着甘蔗一边说,她翘着二郎腿,脚上的洞洞鞋晃来晃去的。
大家休息了会后就告辞了,等着明天来吃大餐,虞行让每个人都点了一个菜,其中把华骏峰的建议排除在外了,这人点名要吃佛跳墙,以虞行于且这两个做饭生手的本事,别说佛跳墙了,做这道菜能做得自己都想跳墙。
空荡的客厅里摆放着各种箱子和塑料袋。
两人对视了一眼,认命地开始起身收拾东西,搬家和收拾东西也是件体力活儿,如果是两人平时整理,大概没一会儿就能完事。但如今弯着腰,收拾一会儿就得支起身子缓缓,颇像是七八十岁的老爷爷。
虞行不知道想到了什么,笑道:“我们阿且七八十岁了会是什么样的?”
“不知道,”于且的嘴对自己也不留情面,“我可能活不了那么久,已经死了。”
“别瞎说,”虞行摇了一下这家伙的肩膀,“以你这么健康的生活方式,肯定能活到一百多。”
于且认认真真地继续收拾着东西,耳边还响彻着这家伙碎碎念的叨声:“到时候我要是不在了,肯定会有别的老头子想接近米,你可别他们骗了,那都是贪图你的美色的……”
于且丢了包纸巾过去,砸上这人的胸口,试图把他这张喋喋不休的嘴堵上:“收拾东西,别烦。”
被识破了偷懒意图的虞行乖乖闭上了嘴,开始收拾起了东西,只是偶尔累了就要抱着于且的腰充充电。
“所以,除了昨天,之前几次坐车你也都没睡着?”虞行想起什么,在于且耳边问道。
“有几次睡着了,有几次没有。”
“没睡着的那几次我都做什么了?”虞行努力回忆着,但出去坐车坐过太多次了,他已经忘记每次都干了什么了。
“挤我,拽我头发。”于且道。
虞行立刻为自己的行为辩解:“你说的像是我喜欢虐待你似的,我这是友好地和你贴贴,顺便帮你整理头发。”
于且被这人的不要脸震惊住了,食指在额头上叩了一下。
“东西收拾完,去超市买菜。”
两人差不多把东西收拾完已经七点多了,但对夏天来说,这个时间点正是居民们吃好饭出去散步消食的时间,小区里的公园里,挤满了在家里窝了一天急需出来撒撒野的孩子,一个个都跑跳得生龙活虎。
路过小区里跳广场舞的一群五六十岁的中年人时,于且随口道:“我妈妈也很喜欢吃好晚饭来跳广场舞。”
“你会和她一起去吗?”
于且点点头:“偶尔她会拉我一起跳,大部分时候我都是旁观。”
虞行敏锐地捕捉到前半句,好笑道:“拉你一起跳?我们阿且还会跳广场舞呢?你去吧,我在这儿给你拍照。”
于且摇了摇头:“我才不去。”
虞行环上他的腰,手指触了触他腰上的软肉,调侃道:“怎么,不好意思跳?”
只是还没等到于且的回音,虞行抬起眼时看到一个路人用惊疑的视线看着他环着于且的手臂,看样子还想把手机的相机调出来拍张照片。
虞行默不作声地将手臂往上移了移,改为揽住于且的肩膀,同时用自己的身影遮挡住了那个人看向于且的视线。
察觉到这一举动,于且随口问道:“怎么了?”
虞行摇了摇头:“没事,觉得有些人真是多管闲事。”
于且回头看了一眼,正巧看到了那个路人回头张望的好奇视线。
他了然地“嗯”了一声。
“你会介意吗?”虞行的手搭着他肩膀的手有了回抽的趋势,“如果你不想被误会,我可以和你出去的时候离你远一点。”
于且反问道:“被误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