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妈妈以前挺火呢,之前那偶像剧的主题曲不都是虞行妈妈唱的吗?”
“是啊,我还是她的粉丝呢,不过她好久都没有出歌了,估计是有了家庭之后隐退了吧。”
“真可惜啊!”
王老师插话道:“等下次虞行来我办公室了,你们可以问问她最近有没有出歌打算啊。”
“哎呦,那太冒昧了。”
“算了算了,虞行那孩子看着挺容易害羞的,别到时候被我们问得都不敢来办公室了。”
王老师说道:“这种体育方面有特长的孩子,我还以为他性格会是很开朗活泼喜欢打闹那一挂的,没想到他是那种挺腼腆的男生。”
“这兄弟俩性格还是不太一样,也正常的嘛,互补。”
学校的老师们几乎都知道这一对差了一岁的兄弟俩,原因无他,人都是爱美的动物,对长得好看的人本身印象就会深一点,更何况是两个相貌贴近都很阳光英俊的男生。
王老师看虞行一点不着急地收拾着东西,猜到了原因:“你等你哥哥呢?”
虞行点了点头,回头看了一眼黑板墙上的时钟,还差二十分钟到六点。
“对了,你这运动天赋那么好,下学期的运动会咱们班要报长绳,到时候就由你负责选拔成员和安排训练,怎么样?”王老师看着这张少年气满得快要溢出来的脸庞说道。
这话让虞行收拾东西的速度慢了下来,他的手指轻敲着课桌,似乎是在很认真地思考,而后才摇摇头道:“抱歉,老师,我之前没有这样的经验,不太擅长组织大家一起训练。”
“路不都是人走出来的嘛,那没有第一次哪来的第二次呢,没有第二次哪来的第三次呢,”王老师苦心婆心地劝道,“我这是在给你机会锻炼呀,虞行。这个团体的组织能力是需要锻炼的,你看你哥哥就比你大了一岁,是不是?但他既是你们游泳队里的队长,又是咱们学校学生部的主席,你看看他这个组织和协调能力多厉害,有些方面你得向你哥哥学习的呀!”
虞行一边发呆一边听老师唠叨,这种话他耳朵都要听出茧了。
兄弟俩被别人比较是很正常的事情,虽然总是作为“要学习”的一方,但虞行听了这种劝诫他的话,心里倒是不会觉得很烦躁或是不服气——
因为事实的确是这样。
虞偃止性格温和,见到谁都是笑眯眯的,很会交际,虞行有时候跟在虞偃止的背后,感觉他一路上都在和人打招呼,几乎手就没放下来过,光是昵称他都听过很多个了,诸如“虞主席”“虞队长”“虞哥”……
有时候,如果虞行正好在发呆,突然听到有人叫“老虞”,会下意识地和虞偃止一起回头,这时候就会面临有点尴尬的处境了。
因为那人往往会不好意思地对着虞行解释道:“我叫他呢。”
然后热络地搭上虞偃止的肩膀和他说话,虞行每次都告诫自己别随便转头,这种情况多了之后,他有时候会被相熟的朋友说“耍大牌”,因为有时候他们在虞行身后叫他,虞行压根从来不回头。
虞行没法解释这是因为他练出了这种能够忽视掉别人的叫喊声的这种没什么用的本领。
在他还没练出这种本领的时候,他常常会落入这种尴尬的局面,尤其是虞偃止若有似无地笑着看他的时候,好像显得他也想和虞偃止争一争这些称呼似的,虽然虞行知道自己其实并没有什么羡慕之心。
他和虞偃止走在一起的时候,认识虞偃止的同学看到他,总会好奇地问上一嘴:“这是……”
虞行一般不会主动开口,往往等着虞偃止介绍自己,而虞偃止就会拍一拍他的肩膀,和陌生同学说:“他是虞行。”
那个人一听这个姓氏,就印证了自己的猜测:“他是你弟弟?”
虞偃止一点头:“嗯。”
但他从来不会说:“他是虞行,是我弟弟。”
虞行一次都没有听过这种回答。
谈不上失望,他已经习惯了。
习惯虞偃止这样的介绍,习惯虞偃止比他更会社交的性格,也习惯了虞偃止对待他更像是对待自己的同学,而非亲人,仿佛他们相似的脸庞、相溶于水的血脉并没有带来什么特权,他只能和其他的同学一样享受虞偃止对谁都一样的微笑和一点若有若无的关怀。
但在那个假期即将开始的夏日,在那个同学都快跑光了的寂静教室,听到千篇一律的教诲,虞行看着课本上自己的名字,心里一个念头咻地升起:或许,他确实可以学习虞偃止的长处,变成一个性格温和、很好打交道、受到很多人喜欢的人,哪怕这是一件听起来就很困难的事,但也不是必定不能成功的妄想。
所以,他答应了老师,并且决定在那个夏天做出一点改变。
对大部分运动来说,夏天都不是一个非常友好的季节。虞行有时候吃好饭路过操场,经常会看到田径队的同学在大汗淋漓地训练,每个人都跟刚从花洒下出来似的,热气腾腾的。
练田径真累,高中时的虞行心想,狗都不练。
路过篮球场,篮球队成员也被晒得黑红黑红的;路过足球场,一样没好到哪里去。
相比起来,虞行还是挺庆幸自己学的是游泳的,毕竟热起来的时候跳进泳池里是享受而非酷刑。
虞行平时训练的游泳馆是专业的省队运动员训练的场所,游泳馆里冬暖夏凉,水温也跟着自动调节热度,水质更是干净得能够一眼看到水底。
别人是一放学书包一丢就回家里的卧室躺着了,虞行是一回家泳服一拿就直奔游泳馆游着了。
他走的时候晚饭还没有烧好,陈綮音看他匆匆忙忙的,随手给虞行嘴里塞了块红烧肉,说道:“我给你留点饭在厨房里,你晚上回来吃。”
虞行含着食物,说话有点含糊,但大概能听出来他说的是:“好的,谢谢妈妈。”
他穿过客厅的时候,看到虞通海和虞偃止正一起坐在沙发上看电视,他放轻了脚步,想悄无声息地溜到门口——
“你去哪儿,虞行?”
虞偃止的视线明明盯着屏幕,头都没有转动一丝一毫,却活像是脑门上长了眼睛一样,声音相当平和地问道。
“我去游泳馆。”
“这么早就去呀,”虞偃止手肘支在沙发上转过头,笑道,“真努力。”
“没有,太热了想去水里泡着而已。”虞行在虞偃止没有继续开口之前快速拉开门钻了出去。
游泳馆离家有两公里的距离,虞行顶着烈日往游泳馆跑,他背了个斜挎包,里面装着游泳需要的东西。
他跑动的时候,斜挎包就拍打在他的腰胯上,地上是他奔跑着的倒影,年轻力盛的年纪,连太阳垂落在地上的影子都饱含着一股青春朝气。
从家里跑到游泳馆,对虞行来说足够当热身了,他在换衣间匆匆换上衣服,长腿一迈,两三步就跳进了浴池里。
凉水迅速带走了他身上的炎热,虞行在水底舒服地屏息了一会儿,才在水面冒出了个头,像条鱼似的不一会儿又钻进了水面。
他没骗虞偃止,他早来真不是为了提前训练的,只是想趁着人少的时候享受一下人少的泳池罢了。
当然,还有第二个目的,就是尽量避免跟虞偃止和虞通海一起出发。
虽然能享受到车上的空调冷气,但代价是他会在后排很无聊地听着前面两个人聊天,这时候,他好像是不存在的。
虞行不喜欢这种被当成空气忽视的感觉,他大多数时候都会找个借口早走或者晚走一会,自己跑去游泳馆。
起码,他在奔跑时垂首看到的自己影子里能感觉到自己的存在。
“存在感”——是虞行的整个少年时代,一直在寻找的东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