虞行身上穿着的白衬衫湿漉漉脏兮兮的，他叹了口气说道：“换衣间里我的柜子不知道怎么坏了，衣服都掉出来被别人踩脏了，后来我洗了一下又用吹风机吹了一会儿才勉强套上的。”

虞行打了几个喷嚏，虽然是夏天，但是在晚上穿着湿衣服走两公里也不好受。

“快去洗个澡，把衣服换了，”陈綮音把虞行身上的背包拿下来，“洗好澡去把厨房里的饭吃了，晚上训练还没吃饭，饿坏了吧。”

一提到吃的，虞行的肚子应景地响了起来，他饿得有些前胸贴后背了，说道：“我先去吃两口再去洗，我太饿了。”

陈綮音轻声提醒道：“小声点，你爸和偃止都睡了。”

厨房里，虞行狼吞虎咽地吃了两口饭，放在保温锅里的饭菜还热乎着，他懒得端到客厅，站在灶台前炫了大半碗，才把快要遏制不住的饿意压制了下去。

陈綮音拢了拢肩上的外套，在灯光昏暗的厨房里慈爱地看着虞行道：“专门给你煎了点鱼块，你是不是最喜欢吃这个了？”

虞行点了点头，仰起脸向妈妈笑了笑。

“我听你爸爸说，下个月就要比赛了？”陈綮音抱着胳膊担心道，“最近训练量很大吧，多吃点，补充补充能量。”

提到比赛，虞行的肾上腺素又开始分泌，他深吸了口气说道：“是的，这个比赛很重要。”

之前他获得名次的比赛，大多都是市里区里举办的比赛，含金量肯定没有省赛高。虞通海甚至都不会让虞偃止浪费太多时间去参加那些小比赛。

能入虞通海眼睛的，省赛自然是其中之一。

虞行不仅是想利用这场省赛证明自己这段时间的努力没有白费，也是想以此获得在虞通海眼里自己的存在感。

当他能有实力站上领奖台的时候，虞通海会像看虞偃止那样看向他吗？

在那个年纪，虞行虽然从未和任何人提起过这个目标，但这的确是他一直向往的情景，甚至已经超过了荣誉本身带来的激励。

他想被虞通海看见自己的存在。

匆匆扒了两口饭之后，虞行就拿上睡衣去洗澡了，换好的衣服他泡在了水盆里，准备一会儿去厨房里吃完饭再洗。

他们家家教很严格，他和虞偃止从小学开始就是自己洗自己的衣服，收拾各自的卫生，如果没有收拾好，虞通海就会背着手狠狠地把他们没有做好的地方挑出来大声数落。

虞行顶着湿漉漉还没吹干的头继续吃饭，陈綮音拍了拍他的肩膀小声说：“一会直接去睡吧，那个衣服妈妈明天帮你洗，上面有污渍你洗不干净的。”

虞行眼睛亮了亮，但很快担心地说道：“爸爸看到了会……”

“没事，他不会发现的，”陈綮音轻声说，“好好休息去吧，把我们小鱼累坏了。头发不吹啦？”

虞行摇摇头：“不吹了，一开吹风机他俩都醒了，没事，睡着睡着就干了。”

陈綮音叹了口气，依了他的意思：“好吧，快去睡吧，碗筷也放在这儿，明天早上再刷。”

“好，”虞行点点头，打了个哈欠道，“妈妈明天不用洗这个，碗筷这些我能洗干净，我明天争取早点起来。”

他刚走回卧室，就听到父母的卧室门开了，沉重的脚步声让他心一惊，是虞通海出来了。

虞行想到自己随手放在浴室里的衣服和厨房里泡着的碗筷，担心地开了条门缝听外面的动静，生怕下一秒虞通海就让他出去把东西收拾好。

厕所里传来了虞通海和陈綮音的对话声。

“谁的衣服？虞行的？怎么不睡前洗完了，放在这里干什么？”

“他这短袖上面都是印子，不泡泡怎么好洗得掉，等他明天起来了再洗好了。”

“哪有那么难洗，使劲搓一搓不就洗掉了，你让他起来洗好再去睡，长那么大规矩都忘记了。”

“这都几点啦，孩子都睡了，非把他叫起来干什么。你要是看不下去，我现在给他洗，行了吧？”

“我看你马上把这孩子惯坏了！”

“你哪好意思说出这句话的，”陈綮音压着声音，语气里的埋怨却压不住，“我看你才要把偃止惯坏了！做父亲的，手心手背都是肉，你看看你自己有没有做到一碗水端平！”

虞通海的语气很烦躁：“行了，我不想和你半夜在这里吵架，出去，我要上厕所。”

“谁想和你吵，我和你说过很多次了，你不能总偏心偃止……”

“行了！”虞通海大喝一声打断了陈綮音的话，站在门后的虞行被吓了一跳，透过门缝往客厅看去，虞通海关上了卫生间的门，陈綮音被留在了厕所门外。

她走到虞行的房门口，透过门缝向虞行笑了笑，轻声说：“没事的，我和你爸爸聊天呢，睡觉吧。”

过了一会儿，父母房间的卧室门传来开合的声音，外面寂然无声。

虞行强撑着困意等了一会儿，然后拖着训练完疲惫的身体去厕所把那盆脏衣服洗干净晾起来了，又去厨房把自己吃好的碗筷也洗好后放到壁橱里。

他不想被虞通海看到后又以此为理由和妈妈吵架。

只是回去之后躺在床上，睡意反而被刚才的那一阵家务活动磨没了。

深夜里，虞行辗转反侧，清醒得没法入睡，然而他知道自己必须得早点休息，明天上午还得去游泳馆训练，没睡好的话精力和体力都得不到恢复。

越是想睡觉，越是精神清醒。

虞行支着脑袋，看着窗外的黑漆漆的夜空，明明自己是安安份份地躺在床上，他却觉得身体像是风筝似的悬浮着，好像随时都会被风吹走，没有一点落在实地的安全感。

十七岁的虞行心想，长大以后，会有一个人像牵拉着风筝线一样拉住他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