屏幕上杂乱的曲线慢慢地变得规律起来，郑明菊按了结束键，把心电吸头和夹子取了下来。

病床上的老大爷面色沉重地喘着气，旁边的家属一脸紧张地询问：“他没事吧？心电图有什么事吗？”

郑明菊摇了摇头：“心电看着没什么，家属把衣服解开，我听一下肺部啰音。”

家属有点怀疑的目光审视着郑茗菊的红头发和那张口罩下化了妆的脸，犹豫地问道：“你是医生还是护士啊？”

“医生。”郑茗菊简短地说。

旁边有一个年长一点的女人看着郑茗菊胸口的牌子说道：“这还是学生呢。”

霎时间几个家属的动作就犹豫了起来，开始频频往门外张望。

“要不还是让你老师来吧？我怕你……”

郑茗菊了解了她的言下之意，也没说什么，收起心电仪就出去了。回到医生办公室的时候，老师问她那个患者目前状况怎么样，郑茗菊简单介绍了一下，说听诊没听上。

还没来得及说上原因，严厉的老师就开始斥责她连基本的体格检查都没做。好在还没说上两句，另一个老师需要新患者的心电，郑茗菊以此为借口出了办公室，推着心电仪脚下生风，走进了满是咳嗽声的病房。

近来爆发了新流感，呼吸科病房住得满满当当的，老年患者很多，基础病一项叠着一项，肺不好的心脏也跟着功能失调，各种并发症层出不穷。

郑茗菊把口罩拉严实了一点，把心电机推到患者床边开始做心电图。患者和病人的家属的视线都落在她的头发上，郑茗菊在闷热的病房呆得汗流浃背，去楼道里吹了会风，熄屏的手机屏幕里露出她戴着口罩都能看出疲惫的脸。

要是妈妈知道她染了头发化了妆，大概得被骂上三天三夜，在医院里，她又不止一次听过老师说让她染个别那么鲜艳的红色，换个比较常见的棕色。

患者是牛不成，看着红色的东西就会暴躁？

郑茗菊无法理解，难道她追求美和追求医生的职业素养如鱼和熊掌一样不可兼得？

每天光做这些检查都让她站得腿疼，长跑队里其他人放假之后都格外轻松悠闲，每天除了训练就能躺着，可她正在毕业实习，暑假压根不放假，每个科室都要轮转一遍，每天下了班才能去训练。

郑茗菊看了手表，好在快下班了。

她敲了敲酸痛的腿，准备回值班室换衣服，手机界面里多了条信息，是王湘发来的——

“我快到楼下咯！”

自行车一进到医院门口就落入了密密麻麻的人群，王湘从车子上下来，扶着车把手往住院楼走。

一个暑假下来，王湘裸露出来的肌肤比之前黑了两个度。

虽然放假了，但她白天也闲不住，要么是跟着小乔去健身，要么就是一个人骑着自行车瞎溜达。

涂再多的防晒霜也经不起她这样的暴晒。

不过肉眼可见的，王湘整个人都多了几分体育生的挺拔健壮，本来细瘦的胳膊上也多了一点腱子肉，和乔如铁掰手腕从一秒钟就输变成现在能坚持五六秒了。

王湘暑假的作息从早上自然醒开始，然后去跑廊慢跑一会唤醒身体，吃好饭之后要么去健身房稍微练一会，要么骑自行车去附近溜达，下午去医学院对面的省医院和郑茗菊一起回校部训练。

这种作息其实对王湘来说也有点疲惫，但她一个多月下来一直干劲满满，一想到九月份的省赛越来越近了，她就恨不得从床上爬起来再去外面跑两圈。

但对自己的身体，王湘始终很注意，不敢有任何伤病，寝室里备了一大堆药，髂胫束稍微有点疼她就得拉伸半天，抹点膏药，减少训练量直到腿不疼了再开始练。

她哼着歌，推着自行车到住院楼门口找了个空地方呆着，从进进出出的人群里搜寻着郑茗菊的身影。

“小菊！”王湘把自行车放在一边，乳燕投林一般飞到郑茗菊边上，眼疾手快地帮她把肩膀上背的包取下来，还不忘殷勤地在她身后给郑茗菊捏肩膀，可惜王湘个子稍微矮一点，得跳着才能碰到郑茗菊的肩膀。

王湘挽着她往自行车的方向走：“看看我给你带了什么。”

郑茗菊从包里掏出来一个口罩给王湘带上：“这两天流感多，你过来都带个口罩。我快要在病房里闷死了。”

“可怜小菊，”王湘从自行车旁边的包架里拿出来一个雪糕递给她，“吃点凉快的降降火。”

两人推着自行车走到医院门口，路上郑茗菊吐槽着今天遇到的烦心事，把鸭舌帽往头上一压，打理了一下帽子底下露出来的碎发。

“你最近这么忙呀，呼吸科得呆多久？”王湘担心地问道。

“一个月。”

“那省赛那会也在轮这个科啊，你能请得了假吗？”

郑茗菊点点头：“跟别人换个班，应该可以，大不了之后多上几天。”

王湘感慨道：“太辛苦啦。”

“最近跟乔去健身练得怎么样？”郑茗菊捏了捏她的胳膊，挑起一侧眉毛道，“有点肌肉了嘛。”

“这哪是一点啊，明明是一大圈，乔说我天赋异禀，刚练就很厉害。”

郑茗菊无情地说：“你这是新手期，最容易长肌肉了，再练练就不好长了。”

“没有你一起去，乔健身都没有之前有干劲了。”

郑茗菊耸耸肩：“我就只有周末能去，让她等着吧，别到时候天天练还比不过我。”

乔如铁在寝室里打了个喷嚏，揉了揉鼻子感觉好像有人在说她。

距离训练集合时间还有二十分钟，乔如铁准备还有五分钟的时候再下床，利用旋风一般的速度换好衣服冲下楼，差不多能卡点到。

能多在床上呆一秒都是好的。

她正趴在床上一边用手机玩游戏，一边和张弥视频通话，张弥隔着屏幕催促她：“这都几点了，还不下床，还穿着睡衣。”

“还早还早，”乔如铁在专注操控游戏角色的同时分神浮躁道，“一会的。”

“你呀！”

“你啥时候回来，寝室里就我一个人好无聊。”

“这周末就回来了，在家虽然也不错，但我感觉还是和大家一起训练比较好玩。”

“好玩个啥呀，这两天练得热死我了，”乔如铁翻了个身，变成仰面玩手机，“教练天天让我们练速耐，把我们当日本人整啊。”

“哎呀，就这两天热，过几天我看温度就下来了。”

“什么，难道你是趁着这两天回家避暑去了？”

张弥笑了起来：“被你发现了。”

“你小子八百个心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