虽然他的着装的确有些像要把大家卖了,但脸上笑眯眯的神色又不像是坏人。
看样子,他和刘清峰很熟,一过来就把头上的鸭舌帽扣在刘清峰头上了,然后露出了和蔼的笑容和大家打招呼:“小朋友们,晚上好啊。”
刘清峰:“我以前的教练,顾墉。我让他来给你们排排腿上的酸。”
顾墉举起手上那个像是弯刀一样的家伙:“来吧,谁先体验一下我的手法?我排酸可是相当厉害的,以前阿峰最喜欢我排酸了。”
他旁边的刘清峰不知道是想起了什么,露出了一点牙疼的神色,但竟然没有反驳,点点头道:“他手法很好,就是有点疼。”
本来还跃跃欲试的大家一听到后半句就开始想打退堂鼓了。
刘清峰说的“有点”一定是非常疼。
对此并不陌生的虞行举手做了领头羊给大家打样:“我先来吧。”
筋膜刀排酸是很神奇的体验,前期略有点酸胀,刮到结节点时则是令人头皮发麻的钝痛,这时候是最考验表情管理能力的时候,饶是虞行,都把脸埋进了垫子里,不想让大家看到他飞起来的五官。
这个时候,一定要克制自己不要发出奇怪的声音,否则——
就像第二个跃跃欲试的华骏锋一样,一不留神奇怪的喘息声就从嘴里溜出来了。
大家甚至是愣了一会才开始哄堂大笑的。
华骏锋整个人都熟了起来,红成了一只白煮虾。
经历过很多次筋膜刀折磨的高级客户虞行不得不承认,这位顾教练用筋膜刀的手艺的确很好。
顾墉手里的筋膜刀往往紧贴着皮肉,并且顺着肌肉纹理往下刮,对浅层和深层肌肉用的力度都是不一样的。
虞行想起了之前在游泳队里,虞通海给他们排酸的时候,那跟受刑没什么区别,有时候刮到结节的那个点,身体会下意识地痉挛发麻。然而虞通海总是一点不怜悯地用着同样的力度和角度死怼那个点,以至于排完之后肌肉不是松快,而是痛上加痛,像是被人用戒尺抽了一顿。
顾墉总是先用手摸出结节点或者硬块,而后循序渐进地往痛点使劲,大家反应比较大的时候他就会立刻收回力道,很耐心地重复几次,直到大家能够适应。
是相当温和的手法了。
基本所有人都体验过一次顾大师版排酸手法了,就连吴博生也好奇地试了一下。顾墉摸了一下那条软软的没什么肌肉的小腿,硬是没找到一点僵硬的地方,但还是哄小孩似的给他腿上按摩了两下,让吴博生过了过瘾。
如今只剩下——
“阿且怎么不试试?”王湘虽然刚才龇牙咧嘴的,但是已经成了回头客,感觉整个人的筋骨都被打开了,她好奇地看向一直没有上前的于且,“没那么痛,别怕别怕。”
于且看着还有些犹豫:“垫子脏,不想趴上面。”
相当刁钻而但又符合于且性格的理由。
“顾老师,借一下筋膜刀可以吗?我回去给他刮,”虞行开口道,“我差不多学会您的手法了。”
“可以啊,别整丢了,这是我祖传的筋膜刀,可好用了。”顾墉随手把筋膜刀递给他,站起身来,活动了一下肌肉酸痛的老腰,他年纪大了,坐久了酸痛背痛的。
这时候,很有眼力见的几个已经上前给顾墉敲背捏肩了,这让顾墉相当意外,笑眯眯地表达了感谢之后,投诉起了老队长:“阿峰啊,你之前哪有这个眼力见?还是这群小朋友体贴中老年人。”
刘清峰:“……”
回到家后,虞行趁着于且在洗澡,先赶紧看视频再进修了一下筋膜刀的使用方法,在自己腿上又试了几次,确保手法姿势没什么问题,才敢放心实操。
然而,看着那两条骨肉匀亭、白皙的腿,虞行琢磨了半天没想到从哪里下手。
好像轻轻一划,皮肤就会裂开似的。
虞行决定还是放弃用筋膜刀,而是用按摩给于且的小腿排了排酸,他的掌心很热,既有按摩的功效,还带上了一点热疗的效果,力度适中,让于且本来撑在床上的上半身慢慢松弛了下去,变成了平躺在床上,脸趴在手臂上。
虞行大概摸到了几个硬结的地方,但一直在附近的肌肉处按摩,没有按上那个痛点的地方。
“接下来可能会有点疼,”虞行嘱咐道,“痛的话要和我说啊,阿且。”
于且:“嗯。”
虞行用大拇指按住结节中心,顺时针画着圈,把皮肤揉到了微微发热的状态,而后横向拨开了结节附近粘在一起的筋膜。
整个过程中,他的动作都很轻柔,时不时担心地说道:“疼的话,要和我说啊。”
于且一直很安静地没吭声,不过虞行摸了一下他的脖子,发现皮肤上温热地出了一层薄汗,大概是忍痛忍出来的。
虞行立刻把人捞进怀里,像树袋熊似的挂着他道:“我第一次给人按结节,还不太熟练,是不是给你按疼了?怎么不和我说?”
“能忍受,”于且在他怀里调整了一下姿势,被按摩过后两条腿都极为舒展,舒服得他有点昏昏欲睡,于且也不克制自己的睡意,懒洋洋地把头枕在虞行的肩膀上,轻声道,“痛的话会和你说的。”
虞行“嗯”了一声,再低下头的时候怀里的人已经睡着了。
他还很清醒,看着窗外那一轮弯弯的月亮安静地发呆。
后悔?
他虽然对于且是说没有,但其实第二天醒了之后就有点后悔。
不是因为说出了事实感到后悔,而是为自己曾经的懦弱后悔。
要是他能在于且面前展现出更坚强的自己就好了。
这样,或许于且会觉得他更值得信赖和依靠,而不是觉得他像个琉璃瓶似的一碰就碎。
他不想做路灯,也不想做月亮,前者太过黯淡,后者太过遥远。
他更想做竖立在波涛汹涌的大海中的巨大灯塔,而且是会移动的灯塔,于且去哪里,他的光就照到哪里。
大海上就会有一角永远光明的地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