临近开学,原本空荡的操场上,同学们的身影也慢慢多了起来,能让人想象到开学之后热闹的盛况。
“小行跑得好快啊。”吴博生靠在刘清峰轮椅的扶手上一边吃冰淇凌一边说,他没注意到手里拿的冰淇凌底下已经有些化了,啪嗒地滴到刘清峰额头上。
被突如其来的“冰雨”冷得一激灵的刘清峰抹了一把额头,发觉这雨不仅是乳白色的,还甜丝丝的。
他后知后觉地抬起头——
“吴博生!”
意识到自己错误之处的吴博生改为蹲在地上吃,刘清峰头上滴了两滴融化的冰淇凌,导致他格外收到小虫子的青睐,小虫子们全围着他的头顶绕圈。
刚才吴博生的那句话让他将视线重新投上跑道,的确,虞行今天跑得格外猛,他本身跑速耐就跑得很好,今天又格外专注的样子,快速跑的时候简直像蓄势待发的野豹。
“虞行整个暑假都练得很认真,”刘清峰点评道,“估计那次马拉松省赛没站上领奖台还是给他造成了一点影响的,这种正面的影响不是坏事。”
“小行的跑姿和你还挺像的,我感觉,都是那种步子迈得又大跑起来又快的。”
“嗯,”刘清峰低声道,“他跑得很好,本身虞行就很有运动天分。就算不练跑步,他练别的运动也会很优秀。”
吴博生有些惊讶:“难得听你这么夸人,真难得。”
“是吗?”
“是啊!你每次评价别人都先说这人的优点是什么,然后接一个但是进行批判,”吴博生振振有词道,“比如你经常对我说‘你做得很好,但是下次不要做了’。”
刘清峰按住额头,叹了口气。
训练结束的恢复跑,刘清峰从队伍里叫停了郑茗菊:“你过来一下。”
郑茗菊虽然有些不明所以,但还是小跑了过去,疑惑道:“怎么了,要我做什么?”
刘清峰直言不讳:“这两天训练看你都不在状态,怎么了?”
郑茗菊感觉自己像是坐在讲台下的学生,什么都逃不过讲台上班主任的眼睛。
“最近太忙了,”郑茗菊言简意赅道,“跑步没有什么状态,我会尽力调整的。”
人的精力是有限的,分给工作太多,分给爱好的就少一点,郑茗菊感觉自己不像王湘那样拥有每时每刻都充沛的精力,能够很快地充满电热情满满地投入下一项活动。
况且,她运气不是很好,刚好在省赛前轮转呼吸内科,这还恰巧是她未来导师在的科室,基本已经被当成组里人,承担上了和研究生师哥师姐一样的工作。
“我没有批评你的意思。就算是职业运动员,也会有倦怠期,他们还会有一段时间专门休赛停练做休整,更不用说像我们这样的普通运动爱好者了,”刘清峰斟酌道,“队伍里,其实你是训练时间最长的人,从大一入学就一直在训练,到现在基本都没有停歇过。有时候,如果感觉生活太忙,训练停上两天也没事,以你的身体素质不要紧的。”
鸭舌帽下压着的红发在随风吹动着,郑茗菊那双很有特点的柳叶眼敛着,似乎在思考着什么,再次抬起时,她摇了摇头:“快比赛了,我不想浪费时间用来调整我的心情。或许等省赛比完我会停训几天休息。多谢劝告,教练。”
她转身回到队伍里和大家一起完成剩下的恢复跑了。
吴博生刚才听俩人对话听得太专注,都没注意到冰淇凌早已经融化了一般,掉在了操场上,吸引了一堆小蚂蚁来分食大餐。他手忙脚乱地擦干净自己的罪证时,瞥到了刘清峰有些担心地看着操场上的视线。
明明大家都很努力,阿峰在担心什么呢?
吴博生百思不得其解。
“小华,”刘清峰叫住正在大口灌水的华骏锋,“去器材室拿几个垫子来。”
华骏锋立刻敬了个礼:“收到!”
他捧了七个垫子,放在足球门框旁边的草地上。
大家基本都猜到要做什么了。有时候训练强度比较大的时候,刘清峰就会让大家在垫子上做一点拉伸活动,两个人之间互相踩踩腿,能有效缓解肌肉酸痛。
只不过今天,似乎稍微有点不一样——
刘清峰打通了一个电话:“嗯,你来吧,我让他们准备好了。”
华骏锋假装惊恐地说道:“感觉教练要把我们卖到东南亚去了。”
刘清峰颇为无奈地看了他一眼。
在等待未知人士的过程中,大家都舒服地躺在垫子上享受着黄昏时刻。
以躺着的视角,路灯柔和的光晕镶嵌在暗下来的天空上,像是人造的月亮。
“明天中午想吃什么,一会回去路上我去超市买点菜。”虞行把手支在脑袋后面,开口问道。
于且没有像其他人那样躺着,只是默默坐在垫子的一角,抱着自己的膝盖,在专注地看着路灯的光晕,听到虞行的话才收回视线,目光落在他身上。
“毛豆。”
虞行打了个响指:“没问题。”
自去过游泳馆之后,于且就没有再在虞行脸上看到过和那天一样脆弱的神色,甚至有时候他想谈谈这件事,话题都会被虞行岔开,很明显,他似乎不想再提及那件事。
于且看着他,突然开口道:“你后悔了?”
“后悔什么?”
“后悔把那件事告诉我。”
这句话让虞行下意识睁开了眼睛,懂得了于且的意思,他摇了摇头回答道:“没有,但就像摔倒了就不想再去受伤的地方一样,我也不想总是故地重游。”
足够合理的解释,然而于且还是垂下了眼睛,继续看那团光晕。
虞行有时候给他的感觉就像这盏灯,忽明忽暗,站着的时候看就是普通的路灯,仿佛触手可及,仰躺着看,则像是月亮,远得触不可及。
“要把他们拐到东南亚”的人出现了,手里拿着一把亮锃锃的弯刀模样的东西,踩着一双人字拖,头顶还带了一顶帽子。
大家都很陌生地看着这位中年人,只有郑茗菊感觉他相当眼熟,应该是在哪里见过,而且还很多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