华骏锋强撑着一个摇摇欲坠的笑脸,感觉心里像是被棉花哽住了似的,憋得难受,找了个借口匆匆就走远了,不想再和d大的人说话,也不想再听他们说话。
越听越心烦。
然而糟糕的运气又让他看到了另一波熟人。好巧不巧,穿着h大队服的几个成员也从食堂的方向走来,看到华骏锋后视线都聚集在他身上。
要是平时,华骏锋肯定扬着脸一个个瞪回去,今天却心烦意乱地只想低着头避过去,一个认识的人都不想看到。
凭什么他们都看着顺顺利利的?华骏锋感觉自己化身成了恶毒的华嬷嬷,忍不住想把坏运气一视同仁地加诸在每个人的身上。
他的脚嗑到一个硬邦邦的东西,华骏锋一惊,低头一看——
万恶的石台阶。
他穿着运动鞋,走得不快,踢到了倒是没有什么感觉,但是一想到是这东西让队长吃了苦头,他就愤恨地用力踢了几脚h大里随处可见的这种台阶,发泄了一下心里积压的郁气。
拎着沉甸甸的盒饭往回走的时候,华骏锋在宿舍楼前站了一会儿,收拾出一副精神又机灵的表情,才轻巧地迈进寝室楼。
在灰暗的心情里,华骏锋边走边给自己打气,明天他的比赛可是最早的,要给大家打个样,振振士气,也让其他学校的长跑队看看他们不是吃素的!
“华骏锋打的肉菜真多,这小子。”乔如铁一打开饭盒,清一色的肉菜,间歇夹两片菜叶子,能看得出来他是一个“已所欲,施于人”的人。
她吃饭一向吃得又快又多,扒了两口餐盒就到底了,只剩了一点她不爱吃的肥肉在最底下。
除了她,其他人还在缓慢进食中,郑茗菊吃得比较斯文,乔如铁都能想象到她在家里是怎么被她那个严厉的妈教育的,至于张弥和王湘,则和猫儿似的吃两口就饱了,筷子夹着米粒一颗颗往嘴里递,把乔如铁看得恨不得上前手拿着勺子喂她俩吃。
“菊子,”乔如铁和郑茗菊去扔饭盒时,她郑重地叫住郑茗菊,“明天八百咱俩加油,咱俩一组,我会拼命跟着你的,带我破个pb啊。”
郑茗菊已经习惯了这些奇奇怪怪的称呼,点头道:“嗯,一会儿咱俩再去慢跑一下,熟悉一下脚感。”
“没问题。”
“对了,你月经还没来吧?”
乔如铁愣了一下,犹豫了一会儿说道:“没有啊。”
“嗯,那就行,就这两天,说不定比完赛才来,别担心了。”
乔如铁撇撇嘴:“没事啊,我又不担心。”
“你什么都不担心,”郑明菊推了她一下,“我看你的心大得能装下整个操场。”
“是呗,”乔如铁拍了拍自己的胸口说道,“下次来我心里训练。”
郑茗菊:“……”
夜色逐渐笼罩大地,熙熙攘攘的h大也安静了下来,经留了无数奔跑的脚印和辛勤的汗水的操场隐入了黑暗中,等待着第二天晨光的微光再次将它唤醒。
张弥望着天花板默默数数催眠自己:“一个操场,两个操场……”
不行,一想到操场就紧张,越想越睡不着了。
于是张弥换成月亮。
不行,月亮圆圆的,像奖牌,一想到奖牌就想到比赛,还是紧张。
她换成了乔如铁。
一个乔如铁,两个……
张弥突然一惊,等等,明天小乔就要比赛了!
完了,她开始替乔如铁感觉紧张了。
好不容易有一大拇指盖的睡意,一下子只剩下一小脚趾盖那么点了。
张弥小声地翻了个身,预感到今晚又会是一个半夜才睡着的日子了。
在经历了那么多比赛的摧残之后,她终于认清了一个事实——
她压根就不是适合体育竞技的人!
谁会像她这么胆小,比赛前一周就开始紧张,一紧张就吃不下饭睡不着觉,每天都跟在热锅上受着烫似的,煎熬着等待着比赛比完获得一阵子解脱。
她还很早就意识到了另一件事,她和小湘她们都不一样,她其实不喜欢比赛,只是喜欢跑步这个过程而已,只不过,她对和大家待在一起跑步的热爱甚至超过了对跑步的喜爱,所以哪怕比赛本身对她来说其实是一种刑罚而非享受——
她也愿意挺过去。
这是最后一场了,张弥这么安慰自己,她再这样被折磨下去,精神实在受不了了。
省赛再坚持一下,之后的团体赛……
张弥想找个机会和教练说,她不会参加之后的团体赛了。
一是因为以她的水平肯定就是拖后腿的,教练随便找个人基本都比她跑得好,二则是因为她连这种省赛都能紧张这么久,那种国家级的团体赛,她不得提前一个月就开始紧张,要是一个月都吃不好睡不好,她就要早早翘辫子了。
张弥自认为理由非常充分,同时也能卸掉自己心里的重担,让自己能够心情愉快一点。
可是不知道为什么,一想到之后她会缺席团体赛,没法和大家一起奔跑,她心里又空落落的,很难受。
辗转反侧着,她又成了仰躺的姿势,看着天花板发呆。
从发呆里脱离出来之后,她觉得今天寝室的声音和昨天不太一样。
昨天她能够听到其他三个人睡觉时的呼吸声,甚至能辨别出每个声音都是谁的,由于睡不着太无聊了,她甚至还测了一下王湘她们每个人睡着之后的呼吸频率。
可今天……没有听到熟悉的声音。
和她脚挨脚睡的是乔如铁,张弥感觉床板震动了一下,好像是小乔翻身的声音,小乔难道还没睡着?
张弥听到寝室里不时传来用被子捂着的闷咳声,有些担心地看向斜对床的郑茗菊。
虽然小菊和她说没事,就是喉咙痒,但她分明看到小菊桌子上放着好多盒感冒药。
她对面的那张床上是小湘。
昨天夜里她还拍了照,早上起来的时候展示给乔和小菊看,笑话小湘晚上睡得四仰八叉的。
她一条腿靠在墙,另一条腿直直地伸到了床外,小腿垂落在空中。
上半身更是七扭八歪的,正常人摆成她那个睡姿都得费点工夫。
但小湘今天睡得很老实,像蚕蛹似的把自己裹了起来,只露出了左脚,因为大拇指上涂了很厚的药膏,需要在空气里晾晾。
张弥只能看到她的背影,感觉她一动不动,也不知道有没有睡着,但她很努力地去听,也没有听到小湘像昨天那样睡熟了时的呼吸声。
一想到小湘下午时的表情和她说的那些话,张弥就感觉心一抽,疼得她呼吸都不均匀了。
张弥把被子拉高了一点,让自己处在由被子笼罩而成的密闭黑暗里。
她很安静地流了一点眼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