哥哥体质一向不错，如今发着低烧，紧皱着眉。
萧予道：“哥哥？”
萧止似乎知道是他，不过没说话。
萧予道：“我找房东拿了钥匙，我送你去医院。”
萧止这下摇了摇头：“我半小时前...吃过药了......”
“那我给你倒杯水。”萧予替他倒了杯水，并且决定，如果今天下午不退烧，他就带哥哥去医院。
哥哥没什么精神理他，又很快昏睡了过去。
萧予坐在床边陪着他，夕阳洒在了破旧的老屋里。
他看着萧止带着病气......疲倦，却依然好看的面容。
哥哥真好看。
他一直这么觉得，只是哥哥身上的疏离气息太重了......重到他仿佛永远隔着面具看他。
可是......明明小时候，他们很要好，哥哥很喜欢他。
是哥哥先变了？还是他先变了？
萧予想起，小时候，他躲起来在柜子里哭，被哥哥无意中发现，哥哥过了两天给他带糖果，他怎么做的呢？
他说：“哥哥，我没有哭过。你看错了。”
哥哥看着他，糖果还是给了他。但许久没说话。
爷爷想要一个冷静的，聪明的，听话的继承人。
哥哥这个面具戴了十八年，直到遇见程风。
而萧予的面具，从进萧家起，便决定戴一生。
也许他们萧家的血脉都如此。永远执着于自己想要的，为此可以付出一切，哪怕永远戴着面具。
他如此。
哥哥亦是如此——他演着和程风依旧情真意切的戏码，骗着爷爷，骗着萧家。
可程新凤早就不要他了。
为什么还要执迷于他？
哥哥要是想回来，也不是不可以，他想......如果是哥哥，他愿意让一点步。
萧予看着那张和自己有些相似的脸，第一次在心里有些开心。
这样美好的人，是他的哥哥。
可下一刻，又突然觉得，这个美好的人，为什么是他的哥哥？
-
萧予是在下楼时，看到程新凤坐在附近的一个旧秋千上。
此时距离他和哥哥分手一年，为什么......他还会出现？
程新凤倒是没看到他，他靠在秋千上，疲倦地闭着眼睛。
此后几天。萧予派人拿到了程新凤的行程，他发现......只要这个人有空，他都会来哥哥的小区自己呆着。
有时候是白天，大部分时候......程新凤半夜会坐在下面那个秋千。他像一个鬼魅一样，死死缠着哥哥。
哥哥到底喜欢他什么？？
萧予真的很想知道。
他跟在程新凤身后，天光还没乍起，他看到前方一直静坐的人，缓缓从秋千架离开，他走在黑暗中，戴着低低的鸭舌帽，走在一片爬山虎下。看着满墙的生机，微微仰头。
绿墙下少年身影，哪怕背影，都好看的要命。
他突然就明白哥哥为什么喜欢他了。
这个人，永远如此耀眼。
耀眼到哥哥眼中，从来看不到其他人。
-
他早该料到的，哥哥和程新凤会和好。
只是没想到如此快。
大年夜，他开着车，梁希琼在他身侧：“你们私生子都这么厉害么？都爱登场入室？”
梁家独生女突然冒出来一个“弟弟”，这事闹的人尽皆知。
他侧头看了一眼梁希琼。
“看什么？”梁希琼道，“我那个弟弟？你这个萧家小儿子，我说错了吗？你们这些人，拼了命往上爬，”她道。“真是一丘之貉。”
萧予道：“其实你不说话，我不会把你当哑巴。”
“你说什么！！？”
电话响起。萧予接起电话，是爷爷。
却是......程新凤的声音—
程新凤在电话里笑着和他打招呼：“你好，萧予。”
“你好啊。”萧予也回应。
哥哥的声音也在电话里响起：“快到家了吧？爷爷去拿酒了，让我给你打个电话，晚上我主厨，试试我的手艺。”
“喂！萧安索！我也做了菜啊！”
萧予怔了一瞬：“快......到了。”
“等你。”哥哥笑着。
他又听到了程新凤的声音：“爷爷喜欢吃的！摆前面啊，告诉我哪几道啊萧包纸！你去哪——”
他又听到哥哥笑了，拿着手机：“去帮爷爷拿酒。”
“哪几道？”
“你做的那几道。”
程风：“......”
程新凤大喊着：“啊我！我要重做！这个醋都没放！”
“哥哥。”萧予喊他。
“嗯？”萧止的声音很柔和，走远了两步。“怎么啦？”
“你幸福吗？”
萧止顿了顿，“怎么这么问。”
“想知道，你很喜欢程新凤是吗？”
“很喜欢。”哥哥没有任何犹豫。“我...很爱他。”
“好。”萧予听见自己答。“先挂了，哥哥。”
“你......怎么了？”梁希琼问他，看着他此时的恐怖神情。“你吓死我了！你这个私生子！”
萧予慢慢转头：“我认识一个人，和我有血缘关系，不过已经被枪毙了。”
“什么？”
“也是个私生子。”
是的，他另一个不知死活的“哥哥”，做事不考虑后果——赶尽杀绝，把自己走上了死路。
“我刚刚有那么一瞬间，竟然很同意他的做法。”
梁希琼皱起眉。
萧予也没再说，开车回家。
也是那一瞬间，他明白了，算命师傅算过的萧止的劫难，他从前很多个时刻，都认为是程新凤，是程新凤让哥哥失去一切。
而在上一刻，他才......恍然惊觉。哥哥的劫难，一直是他，是弟弟......是萧予。
如果没有程风，萧止会怎样？
他会继续做他的萧家大少爷？
而他，真的会不对自己哥哥下手吗？
只是关起来吗？
他不敢保证——
这个世界谁挡他，都不行。
包括萧止——
哪怕在上一刻，在他现在动一步，要思考无数的情况下。以程新凤现在的影响力，萧家人对萧止的认定，还有哥哥自身也十分出色。离开了萧家，哥哥还是那么厉害——
他再去动自己哥哥，想关起来？难如登天。
除非他跟另一个死了的私生子一样，不知死活——
他自然知道这样做的一切后果，他担不起。可在上一刻，通话的那一瞬间，他还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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哥哥要幸福啊。
否则这些年，他怎么去面对自己一直想要害自己的哥哥。
“你们私生子说话都这么拐弯抹角吗？”梁希琼道，“要不是你姓萧，是萧家的私生子，你今天凭什么能跟我讲话。”她又道，“你要是不姓萧就好了！”
“要是不姓萧，就好了。”他默念着这句话。
“你疯了吧你！”
这样，萧止就不会是他的哥哥。
梁希琼道：“我跟你说话呢？”
可这样，他永远触不到萧止。
“你！萧......”
“我是萧家人，”他侧头看着梁希琼，“永远都是，这是事实，劝你，接受。”
梁希琼“哼！”了一声，“我迟早跟你解除婚约！”
萧予没有戳穿她，梁家突然也冒出一个私生子，梁希琼现在不敢和他闹。
他也会接受，这个安排。车缓缓行在盘山公路，朝市区萧家宅府开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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梁希琼许多姐妹是程新凤的影迷，她也是，一级糖水。
打开门看到程新凤的一瞬间，她惊叫出了高声，回头看着萧予：“你你你！！”
萧予一向觉得她咋咋唬唬，此时也不例外。
“你好！”程新凤笑得灿烂，“是萧予......和梁小姐？”
“你......你就是萧止的男朋友！？！”梁希琼显然反应过来了。
“嗯......我是萧止男朋友。”
“我的......天啊！！我一直以为你跟龚...”她顿了顿，“哥哥！求签名！求合照！求联系方式！”
程风笑着：“可以，但是要保密哦。”
“一定一定！”梁希琼赶紧拿出手机，又看着萧予：“你总算做了件人事！”
萧予：“......”
此时萧止的声音在屋内响起：“回来啦？”
“哥哥。”萧予看着他，和哥哥脸上...始终扬起的笑意。
萧止含笑道：“最后一个菜，去叫爷爷下楼吧。”
梁希琼道：“萧大哥！我可不可以借你男朋友十分钟啊！我好喜欢他！”
萧予眼看着自己哥哥，笑容顿了一瞬，盯着梁希琼狂热的眼神。好半晌：“就十分钟。”
程风礼貌地朝她点头。
梁希琼道：“萧予你去帮我把包放你房间！再去找爷爷！快去快去！萧大哥你在厨房做饭别出来，你们不要来打扰我和他！”
萧止：“......”
萧予：“......”
程风笑了笑。然后看着萧止点点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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萧予先去叫了爷爷吃饭，才回到自己房间，放下梁希琼的包。
今天大年夜，哥哥快要生日了。
他走到抽屉拿出了......一块表。
很多很多年前，哥哥订了两块，但他中间加了价，先哥哥一步拿到了其中一块。
哥哥的那一块，他似乎也不怎么急，当知道只有一块后，寄放在了国外。
直到那个人出现——
是时候......把表还给哥哥了。
“生日快乐......萧止。”
萧止是他的哥哥，永远都会是。
这就够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