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珣?”
前尘往事如潮水般轰然散去,江珣猛然回神。
荆遇的声音响起:“怎么了?”
江珣抬起头,发现刚才还在木桥上的白沐谦不知何时已经离开了,而如血的夕阳也已经收拢了最后一丝光线,天彻底暗下来了。自己竟然不知不觉在这处站了这么久。也难怪荆遇出声询问了。
江珣慢慢往回走去,道:“无事,只是想起了一些事。”
荆遇问道:“因为刚才那个人?你同他认识?”
江珣想了想,道:“算是吧。”
荆遇道:“......你的心跳很快。”
江珣这才发觉,自己的心跳快得有些不正常。他深呼吸了几次,强行将那段过于清晰的回忆和情绪抛在恼外,这才后知后觉地感知到,荆遇的声音听起来似乎不太愉快。或许也是和他一样,想起了什么吧。
他想不到怎么哄荆遇开心,便随便起了个话题:“你认识刚才那个人么?他是灵霄宗的白沐谦。”说完便觉得自己说了句废话。
令他没想到的,荆遇却道:“没听过。不认识。”
这下轮到江珣诧异了。竟然还有不认识白沐谦的么?
他转念一想,荆遇是合欢宗的。这一想,又想起了一些陈年往事。
很久之前,合欢宗的一些人为了提高自己的修为,会强行抓来一些刚刚诞生的男婴作为关门弟子,不让他们与外人接触,只一心修炼禁术。等这些“弟子”成年后,再立刻和他们双修,如此以来,便可以获得极为滋补的元阳,使得自身修为大涨。
此事被揭露后,江珣第二次孤身一人去了合欢宗。
同样地,他将花容失色的合欢宗人掀得人仰马翻,几个行径极其恶劣的主谋被承影剑刺穿,撂成一叠。
他将牢房里的锁链通通斩断,那几十名久不与外人接触的少年、青年才怯生生地走了出来。等他们反应过来自己已经得救,纷纷泣不成声,围着他“哥哥”“恩公”的叫个不停。更有甚者,直接脱了衣服,表示自己元阳还在,愿意献给恩公。
江珣拒绝了他们的好意,将他们带回渊冥宗疗伤。
可这几十个普通人却因为被迫修习了合欢宗的秘术,身体愈来愈承受不住,到最后医修们也无能为力。最后,他们还没重新融入正轨,便已然安静死去了。
想到这里,江珣突然恍然大悟。
为什么荆遇会说认识自己,为什么荆遇会说“我亏欠你很多”,为什么荆遇会笃定“没有苦海回身的可能”,为什么荆遇会不认识白沐谦......
大概是很小的时候便被合欢宗抓了去,一直到死也没离开过魔域。是以荆遇对魔域的事情了解甚多,对仙门之事却一概不知。不过幸好荆遇有了重活一世的机会,上一世没听过的、没见过的,他可以说给他听。
于是,江珣道:“灵霄宗是仙门之首。”
荆遇沉默了一下,道:“......什么?”
见荆遇这个反应,江珣更加笃定了自己的猜测。于是继续道:“白沐谦就是灵霄宗的仙师,在民间,素有‘仙门第一名士’之称。”
荆遇:“为什么?”
江珣道:“嗯......因为很厉害,而且长得很好看。”
荆遇的语气有些怪异:“你觉得他好看?”
江珣不知所然,但还是点了点头:“我觉得,应该没有人不觉得......”
荆遇冷淡道:“是么?我就没觉得。”
江珣:“......”
敢情被困在合欢宗那么多年,连审美都出问题了。
可怜见的。
江珣回了房间,窗外渐渐飘来丝竹管乐的吹奏之声,晚宴已经开始了。整个偌大的林府,恐怕只有他一人呆在房间里无所事事。
他静静地坐在桌案前,看着花落衡带来的几只芍药。他这双手习惯了握剑,习惯了杀人,但从来没有摆弄过花草。
他犹豫了一下,小心翼翼地抬起手,覆着薄茧的指腹极轻地戳了一下花瓣。花瓣摇曳了一个轻微的弧度,又很快恢复原状。
不自觉地,江珣的眉眼也柔和起来。
吱呀——
有人推门进来,江珣听见动静,还以为又是花落衡或者林时屹,抬起头却看见了面无表情的秦州夜。
他立刻站了起来,秦州夜却先一步开口:“什么时候醒得?”
江珣如实道:“有一会儿了。”
秦州夜道:“江珣,你到底是怎么回事。”
江珣无法,只能硬着头皮用了相同的拙劣回答:“......可能是太累了。”
这话说完,连他自己都忍不住腹诽。作为魔尊护法,就因为累,说晕就晕,说睡就睡......这也太弱了。
秦州夜看向低着头的江珣,罕见地没有出言讥讽,而是语气严肃道:“头抬起来。”
江珣照听不误地抬起头。
秦州夜仔细地盯着他的脸,从左到右、来来回回,没有放过任何一个细节,似乎想要找到什么重要的东西。
半晌,秦州夜问道:“昨晚......你晕倒之后,发生了什么?”
“......”江珣看向秦州夜,很是茫然,“属下不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