女痴缠眨了眨眼睛：“第一，好久没有人称呼本宫为姑娘了。第二，你说本宫......一往情深？本宫果然没看错你！”

江珣眉头微压。

“你知道其他人都怎么说我的么？他们都说我是个疯子！没有人能理解我，只有你理解我。小仙君。”

江珣更觉莫名。他怎么就理解了？

指使几百只画皮鬼扮作心上人的模样陪在自己身边，在他看来，实属诡异荒诞。

女痴缠突然道：“我本名封娆。”说完，流露出怅惘之意，似乎自己都对这个名字感到有些陌生。

突然自报名号，又半天没了下文，江珣想了想，礼貌道：“在下江以清。”

又是一阵尖锐大笑，震得江珣耳膜有些疼。他不自觉地瞄了一眼秦州夜。秦州夜依然尽职尽责的一动不动，但离封娆更近，受到的笑声冲击只会比他更大。

他道：“......请问，到底是哪里好笑。”

封娆笑道：“小仙君，你好可爱。如果没有云郎，我真的会喜欢你。”

江珣道：“没有如果。”

静默片刻，封娆低低道：“是了，没有如果。我对云郎的心意，今生是不会改变的。活着不会，死了更不会。”

江珣看了她片刻，终于确认了什么，道：“封姑娘生前是魔修？”

封娆直认不讳：“是呀，我是合欢宗的。”

江珣立刻在识海中唤道：“荆遇，荆遇。”

没有回应。看来这会又睡着了。他还想着，同为合欢宗之人，兴许荆遇听说过封娆呢。

不过，封娆竟然是合欢宗的么？据他了解，合欢宗无论男女，对情爱一事最是看淡。你情我愿的鱼水之欢，没有谁会留恋。

封娆又急急解释道：“云郎洁身自好，从未和我这具卑贱之身发生过任何关系。是我一厢情愿......小仙君，你一定理解的。”

“......”

不是错觉。不知道为什么，从一开始，封娆就俨然将他当作了将心比心的倾诉对象。

江珣尝试拒绝：“其实......在下并不理解？”

封娆眨眨眼：“不可能。”

江珣困惑道：“为何？”

封娆认真道：“因为我同你有缘。”

江珣沉默了。鉴于人鬼脑回路有别，他决定不再纠结于理不理解有缘没缘此类问题，一边试着催动落羽，一边观察起四周环境，思虑闻灼此刻身处何地。

封娆似乎看出他心中所想：“你在找那个小妖么？”

江珣没有应声。封娆却十分大方地告知他：“放心吧，我不会杀他的。我不能杀人的，不然，云郎就不会再见我了。”

江珣道：“既如此，就把我们放了。”

封娆摇摇头：“不行。你们都是灵霄宗的人，我把你们关在这里，云郎一定会来见我的。”

说及此，她面露哀愁：“云郎为什么不来见我？”

江珣提醒道：“封姑娘不是天天都在见他么？”

封娆却突然暴怒，大声嘶吼：“因为我太想他了！我离不开锦绣城，只能让那些小鬼扮成他的样子陪在我身边！难道他不知道么？为什么他不来？为什么他从来不来？我只有这一个念头，我只想见见他！”

江珣心道，云无尘不会想来一个所有人都长得和自己一样的地方，来的只能是对云无尘痛恨至深的谢应之。

他道：“封姑娘为何如此执着于见仙尊？”

封娆蓦地安静下来，缓缓道：“我很小的时候，被我爹娘卖给了当地富绅做童养媳。我进了那富绅家中，被几房夫人日日凌辱，夜夜磋磨。我寻了机会终于跑出去，随便找了条河就跳下去。等我醒来，却还没有死。是云郎......云郎救了我。”

她涂脂抹粉的脸上突然出现了与其面容极其不符的天真姿态，笑容甜蜜：“我对云郎一见钟情。他让我活下去......所以从那天起，我就决定，无论如何都要活下去。至少，让我再见一次云郎，我要当面说出对他的心意。”

“后来，我阴差阳错地被带到了合欢宗，但我只想见云郎。”

“我逃出了魔域，在锦绣城，我真的见到他了......然后，我便死了。”

江珣微怔：“为何？”

封娆满面悲容：“我，我死得太快了。我还没来得及......我还没来得及向他说出我的心意！我是如此爱他，心悦他......可我没来得及同他说出口就死了。”

她的神情变幻莫测，似喜似悲，坐立不安。终于，她将手一抬，暖阁内的温度霎时上升。紧接着，又招呼了一只画皮鬼进来。

她用一种戏谑的眼神盯着江珣：“小仙君，我说了这么多。接下来，换你啦。”

江珣看了一眼那只蠢蠢欲动的画皮鬼，一时判断不出封娆想做什么。

封娆用的分明是柔和的语气，却带着股阴森森的意味：“我是痴缠鬼，你却是痴心人。”

江珣皱眉：“......什么意思？”

“我此次解除封印后，法力变得更强了。最有趣的是——我可以看出，和我一样的痴人。”

封娆伸出一根手指，直直指向江珣的心口：“小仙君，你这里，黑压压一片。”

江珣闻言一愣，却见封娆突然似笑非笑地对着他念了几句法诀。他便眼睁睁地见一团缠绕混乱的混沌东西从自己心口浮出，霎时间感到一阵不适，条件反射地躬起了腰。

封娆笑眯眯地纸指着那团混沌：“看见了么？我还可以让它显形。”

江珣抬起头，还未反应过来发生了什么，便见封娆突然将那团兀自滚乱不停的混沌丢给了一旁的画皮鬼。画皮鬼兴高采烈地将其吞噬，原先没有形状的透明身体似乎变成了液体，咕咚咕咚地翻涌了一阵。紧接着，竟然逐渐长出了四肢。

先是显出一双长腿，再是流畅的腰身弧线。

再往上。悬抱的双臂，宽直的肩膀......

突然意识到什么，江珣疯了一般扑过去。

封娆似乎早有预料，将他死死按在地上，哈哈大笑道：“小仙君，别害羞嘛！还没结束呢。”

江珣拼命挣扎起来，奈何修为全无，完全不是封娆的对手。

全身血液哗地一下冲上了脑子，一瞬间将他激得唇齿发麻。他颤声道：“不行......”

不行！绝对不行！！

他还在这里。他还醒着。

——他会看到！他会知道！！！

没人听到他濒死的求救。

他被按着脖子俯跪在地上，眼前依然不但往上显形生长的画皮鬼比他经受过的任何酷刑都要可怕，隔空对他进行着缓慢又残忍地凌迟。

江珣一瞬间面色惨白，绝望喃喃道：“不，不行......”

画皮鬼的皮囊已然全部成型。

长眉斜飞，淡眸冷冽。

——赫然是秦州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