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珣见闻灼脸上几道惨烈血痕:“......你又是怎么回事?”话一说出口,却也猜到几分。闻灼能和谁打起来呢?
闻灼的双瞳较之常人更之尖锐,是以一向傲气尽显,此刻却难得生出几分落寞,道:“我打不过那个人。”
江珣叹了口气:“你做什么一定要跟他打起来?”
如若秦州夜真想动手,就不是几道血痕这么简单的后果了,把闻灼打成原形都算轻的。
闻灼自顾自道:“他们替你诊了脉,没看出任何异常,”又自己下了决断,“但我觉得你是被那个魔修打成这样的,于是找他打了一架。”
江珣一时不知道该说这小妖什么好:“与他无关。日后若是见到,你也不要再去招惹他,”又随便扯了一个借口,“可能是与那女痴缠接触过多,沾染了些阴气,身体不舒服罢了。已经没事了。”
江珣将要起身,闻灼又将他按了回去:“那你再躺一会。他们两去渡化那只女痴缠了,用不着你。”
江珣作严肃状,批评道:“没大没小。”
闻灼对他喂来喂去就算了,对其他人也这般随性,迟早有天得挨教训。他要将这毛病纠正过来。
“重新喊。”
闻灼嘴角一抽,却见江珣表情严肃,不情不愿道:“......谢师伯。”
“还有呢?”
“.......”
“说。”
“祝游。”
“叫师兄。”
“......”
闻灼死活不愿意喊,江珣彻底没办法了。良久,他问道:“你们打完之后呢?他......走了吗?”
闻灼面露厌恶:“不知道。”
应该又离开了,也没有留下来的必要。江珣靠在软垫上,闭上眼睛,又想起方才秦州夜看向他的狠戾目光。
自锦绣城打上照面后,秦州夜一举一动都和以往不大一样。
秦州夜为什么会来这里尚未可知,但之后一言不发地跟着他们一行人,却又刻意同自己保持距离。像是在试探,又像是在提防。
突然,江珣从床上旋身而起,趁着闻灼还没反应过来,开窗跳了下去。街道上空空旷旷,只一道人影极慢地行过来。
是祝游。
说不清是失落还是松懈,江珣吸了口气,迎了上去。
而昏暗转角处,一撇玄色衣摆在他靠近的刹那消失不见。
离得近了些,江珣才发觉祝游有些不太对劲,或者说,和先前那副懒懒散散又意气风发的模样对不太上。
他步子迈得缓,眉目亦是沉下来的。直到江珣走到他身边,他才恍然察觉,条件反射般挑起嘴角,笑道:“嗯?小师弟?怎么样,还有哪里不舒服么?”
江珣摇了摇头,道:“师兄不是在和谢仙师进行渡化么?”
祝游点头:“鬼气除完了,师尊也已将其封印入阵。不过师尊执意要再加固些,省得那东西出来再闹一回。两回就够折腾的了,再来一回,我师尊恐怕真要屠城了,而且是一个活口不留的那种。”
“......”
回想起谢应之方才将那几百只画皮鬼撕成碎片的可怖气势,江珣深以为然。
等等,两回......
江珣猛然想到什么。
方才封娆的前世回忆中,她只出来作乱了一回,也只被谢应之被封印了一回。
也即是说,封娆在锦绣城的第二次作乱——也就是现在的这一次,在前世压根是不存在的!
闻灼随之赶来,不满道:“喂!你乱跑什么。”
祝游呵呵一笑,道:“乱跑的是谁?害我们折腾这么一圈的人是谁?早知如此,我当日下手就该再重些,让你多躺上几个月。”
江珣的目光在两人之间打了个转。祝游完全称得上好脾气,可偏偏对上闻灼,立刻夹枪带棒,丝毫没有委婉可言。反观闻灼,一身反骨,被这么当头呵斥,眼露不耐,却压根也不反驳。实在是有些奇怪。
江珣道:“封娆......可有说些什么?”
“封娆?那女痴缠的名字么?”祝游皱眉,“你怎么知道?”
“她告知于我。”
祝游惊奇道:“这么多年,整个锦绣城的人都不知道她姓甚名谁、何方人士。你一来,她便同你说了她的名讳。小江,你怎么这么讨人喜欢?来来来,教教师兄?”
江珣:“......”
祝游回忆道:“她被封印的时候,还在喊云师叔的名字呢,真是情意绵绵啊!搞得我师尊下手都重了不少!”
江珣又问:“她可曾提到,自己为何而死?”
封娆两世的死法是否相同?平白多出来的这二次作乱是从何而来?
祝游听此微微一顿,随即神情肃然:“这个她也同你说了么?她是怎么死的?”
江珣斟酌了一下,道:“封娆......是替云仙尊疏导灵力而死。”
夜风袭地而上,将落叶卷起一阵小旋儿。
祝游倏然抬起眼皮。他动了动嘴唇,良久,重复道:“......疏导灵力?云师叔?是她告知于你?”
觉察祝游的气场在一瞬间有些微妙的变化,江珣迟疑了一下,未有即刻回答,下一刻,祝游黑漆漆的目光便追了过来。
江珣无法,只得说了句“是”。
“这样,”祝游移开目光,“救了自己的心上人,她也算是死得其所。”语气闲适,恍若方才的失态并不存在。
江珣觉察有异,还待要问,被闻灼攥住了手腕:“喂,回去休息了。”他回过头,见这小妖皱眉不悦,像管教不听话的小孩似得。
江珣暗觉好笑,正欲开口,突然感到一阵极不寻常的灵力波动。
祝游倏然转过头,喃喃道:“......师尊。”眨眼的功夫,他便飞鸟似得掠了出去。
谢应之?
来不及多想,江珣也立刻跟了上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