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惊愕地看过去,见这年轻人一只手握住木柄,询问道:“也就是说,只要我在这里置办一处住宅,就可以进去了?”
男人想了想,确实是这个理。脸上尽是怀疑:“你认真的?”
“自然。”
这个砸锄头砸得一把好手的男人是村长。江珣终于被领着进了村。
虽说是个村子,但村民们的住所却并不是一溜烟的简易茅草屋,反倒是一砖一瓦砌得颇有格调的宅院。见村里来了个生面孔,村民们纷纷走出来尾随在江珣身后,好奇地打量着他。
村长面色和蔼:“表亲啊,你叫什么?”
意料之外的第二个假名没有事先准备,江珣胡乱道:“徐......徐青阳。”心内对远在魔域的好友道了声抱歉。
一路上,二人各说各话。村长乐颠颠地介绍几处尚且空着的房屋,江珣则一边观察着四周,一边佯装闲聊同身后尾随的村民们试探近日是否有什么异状。村民们见他生得好看,语气平和,纷纷抢着回答。
村长后知后觉地醒悟,怒道:“我看你压根就没准备买!”
江珣安抚道:“买的!多少钱?”
村长转怒为喜,赶紧报价:“四百两。”见江珣不接话,顿时觉得黑心得有点心虚,退了一步:“得,看在咱们表亲的份上,算你三百七十两得了。”
江珣还是不说话。
他咬了咬牙:“三百三十两!不能再低了!”
年轻人终于说话了:“抹个零头行么。”
“三百两?咳咳......也行吧!”
“三十两。”
二人声音同时响起。
村长瞪大眼睛:“你跟我开玩笑呢?哪有抹零抹前面的!你存心捣乱的是不是!”
江珣有些尴尬,在识海中对着荆遇叹道:“这......砍得也太过了。”刚才是荆遇教他说一句,他学一句。出于对荆遇的信任,还没反应过来,那惊天动地的三十两就脱口而出了。
荆遇不以为意道:“这人是个黑心的,有什么关系?”
“三十两,”江珣硬着头皮找补道,“我是问,有三十两的么?”
他已经做好被村长赶出去,等天色暗一些再偷摸进来的准备了,没曾想村长沉思了一会,面色古怪道:“有。”
身后的村民神色惊异,支支吾吾地想要说些什么,被村长瞪了回去。
江珣跟着村长走了约莫有一炷香的时间,方才稀少的炊烟也看不见了。当他怀疑这村长是不是从事什么拐卖人口的生意,抬头一望,一左一右,两处屋舍横立眼前。
村长指了指左边那处更大的:“就是这个了。”
右边那处院门却突然开了。走出一个拄着拐的老妇,头发全白,干瘪的脸颊不受控制地抽动着,浑浊的眼球转向江珣:“呵呵,呵呵......”
江珣冲她笑了笑,村长对那老妇视若无睹,转头问道:“就照你说的,三十两,怎么样?”
江珣抬眼看向某处,没有答话。
村长不耐烦地催道:“不要就赶紧走.....”
江珣点了点头:“好,就要这个。”
-
孤宸殿。
鉴于魔尊大人最近极其反常的行为,乔青阳抓心挠肺地想要知道造成这一切悲苦灾难的奇女子到底何许人也,想破头了也毫无线索。
他在秦州夜身边多年,从未见过也从未听过哪家仙门女子与其有干系。
于是他灵机一动,想到了江珣。
若说对秦州夜之事了解最深的,肯定是江珣了。而且,江珣现下在仙门混着,很有可能知道!
“报报报报!”
秦州夜缓缓睁开眼睛,乔青阳立刻训斥道:“你是哪个部门的,做什么冒冒失失的!你家大人怎么教得!”
那人滑跪着滑了进来,将将好停在乔青阳面前,不解道:“乔大人,您说什么呢,我是您的亲信,您就是我家大人啊!”
“......”乔青阳这才看清人,“胡闹!这里是你能随便进来的吗!”
那人很是委屈:“可是是大人您说的,只要是江大人发来的消息,无论什么时候、无论在哪里,都要立刻回报您。”
乔青阳一时无言。
他的确是这么吩咐了没错。因为传音符这种东西,必须要知晓对方身在何地。而江珣出了魔域后便位置不明,乔青阳却在渊冥宗不动地,是以前几次的联络都是江珣先发个传音符到乔青阳手上,乔青阳知晓其位置后再将传音符发回去。
这次也是一样。虽然他憋了一肚子话想问江珣,却只能耐着性子先等江珣的消息。
乔青阳一把夺过那只传音符,干笑一声:“那什么,尊上,我先回去一趟......”
“站住。”
乔青阳不明所以地站住了。
秦州夜看向他手中的那张传音符,不经意似地问道:“江珣?”
乔青阳不明所以地点了点头。
秦州夜有些恼火。这么多天,这个人只通过慕容莲之口向自己汇报消息,私下里却和别人有着直接往来,把他这个魔尊当什么?
他命令道:“就在这打开。”
乔青阳不明所以地打开了。
江珣清润的声音在孤宸殿响起:“青阳,可否借我三十两白银?”
下属:“......”
乔青阳:“......”
秦州夜:“......”
片刻后,声音继续,小了些:“我想买一处屋舍,但是钱不够。我会慢慢还你的。”
乔青阳震惊了。一是,江珣居然连三十两都缺么?秦州夜虽说难伺候,但是在给钱这方面从来都不吝啬。
江珣这些年却过得跟个苦行僧一样,吃喝嫖赌一样不沾,合着不是装穷,是真穷啊???
他这好兄弟的钱都花哪里去了?是不是被秦州夜克扣俸禄了?不能吧?
秦州夜也颇为意外。区区三十两而已,在他看来都不配称之为钱,扔水里连水花都溅不起来。
二是,江珣居然想要添置屋舍了,还是在人间。
乔青阳总以为,江珣会在秦州夜身边待一辈子。结果这才出去几个月,居然乐不思蜀了么?还是说......
秦州夜看着乔青阳变换莫测的脸,道:“你知道他要做什么?”
沉吟片刻,乔青阳豁然开朗:“属下完全懂了。”
“说。”
乔青阳神秘兮兮道:“依属下之见,江珣一定是有心仪之人了。”
“......”
乔青阳继续道:“所以这才急着买一处屋舍,成家立业嘛。啧,江珣还真是深藏不露......”
秦州夜的脸色却逐渐变得诡谲难测。
心仪之人?成家立业?
竟敢对本座如此放肆。
今日他敢这样,明日说不定能做出什么来!
乔青阳叨叨说完一通,秦州夜周身已然魔气腾腾,脸色难看至极。不是阎王,胜似阎王。
于是他干脆利落地又给跪了。
乔青阳没来得及关掉传音符,于是江珣的声音不断在冷冷清清的孤宸殿反复响起。第二十遍的时候,那张符被秦州夜一团火烧成了灰烬。
“这三十两本座出,你以你的名义直接给他。”
乔青阳一头雾水地抬起头。
秦州夜冷哼一声:“省得让人觉得,本座苛待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