直到宋意承将被鱼钩勾住的鳜鱼放进桶中时,秋鹤手下的鱼竿还在不停的大力摇晃着。
宋意承上前,握住了他紧紧握着鱼竿的手,在他转过头来时,眼神也不曾分离那条还在摇摆着鱼尾的鳜鱼丝毫,“专心点,你钓起的这条,跟你一个样,是个会闹的。”
宋意承的话,进了秋鹤的耳里,如同经过净化一般,全都听不见了,只看得见那张身旁的脸。
心跳也同钓起的鳜鱼一样,正在拼命的跳动着、跳动着。
入夜,秋鹤微微侧过头,透过窗外隐隐约约的月光,看向躺在身旁的宋意承,眼神正缠绵的勾勒着她的面容,心中满是说不出的爱意。
他想,哪怕此刻是要了他的命,那他也是愿意的。
从他懂事起,这世间对他一直很是不公。
回忆里仅有的一点与父母在一起的时光,也许是美好的,可那时的他太小了,那段日子也太短了,不曾在他近二十年的岁月里泛出太大的痕迹。
而进了秋月阁后,在打骂中长到五官逐渐清晰的模样,就又进到了被时时刻刻调教着如何讨客人欢心的日子里。
那些时日,自己不曾一次想过死亡,想要毁了那张带给他一切的脸。
直到那时自己逃出来时遇到了她,看到了她看到他那张脸时的惊羡,看到了那眼底的欢喜,这才让他觉得这张脸还是有些用处的。
渐渐的,他在黑暗中抚上了自己的脸,像平日里宋意承所做的那般。细致的从眉眼开始,同时,他的眼眸也凝凝的盯着宋意承的脸,同样,他的手在他脸上的何处,眼光便落到了她脸上的何处。
一寸一寸的,比任何东西都要细致,比任何人都要细心,因为这是他的公主,这是他的殿下,这是他的一切。
夜晚的清禾坞,比公主府要冷,可此时的秋鹤,只觉得此刻是如此的暖和,是如此好。
而宫墙之内,此时正难以入眠的皇后,正倚靠着小轩窗,望着屋外高悬在天上的明月,心中愁绪万分。
太子、意儿还有景儿,这三个孩子,都是她所生的,都是她十月辛苦怀胎所生的,哪一个受伤她都会伤心,哪一个发生意外她都不忍,更别谈看着他们手足相残这种对她而言不亚于剜心之痛的事情了。
可他们如今长大了,没有幼时那般天真无邪了,野心也逐渐掩藏不住了,连自己一母同胞的姊妹也容不下了。
半撑着脑袋,视线眺望远方,那个方向是宫外的清禾坞。
她的意儿,向来是个人不犯我我不犯人的性子。
当初,当初是太子做错了,她只是反击,如今,皇后只能这么想。
素银静静的待在皇后的身后,看着她满脸的愁容,有心想为她分忧,可她也知道娘娘的烦心事是为何,这不是她所能插上嘴的。所以她只能尽量陪在娘娘身后,哪怕前方是万丈深渊,起码还有她能够陪着娘娘。
突然,一只萤火虫蒲扇着翅膀,带着肚中的荧光,飞快的飞到皇后所倚靠着的那扇窗上,犹豫几下,停留在了她的胳膊旁。
皇后疲惫的眨了下眼眸,随后伸出自己保养得很好的右手,那只萤火虫的荧光闪了闪,最后听话的停在了她的手心。
皇后笑了笑,眼中倒映出它的身影,只有那点点荧光,可却在漫延着,逐渐盛满了双眼。
最后,那只萤火虫飞走了,飞到了坤宁宫外,飞到了皇宫之外,也飞到了京城之外。
只留有皇后的一声叹息在这轩窗边上。
隔日一早,前来收拾的婢女,惊奇的发现,昨晚关的紧紧的轩窗竟然半开了,去将它重新关紧时,惊愕的看见一只萤火虫的尸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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清禾坞的日子虽然美好,但宋意承还是要带着秋鹤回公主府的,回到这个真正的家里。
她们刚一下马车,凝雪立即上前,挤过听雪的位置,轻声在她耳旁道:“殿下,苏小姐有事找您。”
宋意承不动声色的点点头,道:“你将人先带去书房等本宫,本宫即刻就到。”
凝雪点点头,没理会一直在眨巴双眼的听雪,没有丝毫犹豫的抬脚就走。
宋意承转身对上秋鹤的俊容,伸手为他拉了下衣领,道:“你先回扶风院,本宫今晚去陪你。”
秋鹤两眼亮亮的,回握住宋意承的手,神情郑重道:“我知道了,那晚膳便让小厨房多备点,等殿下一起来用膳。”
“嗯,回去吧。”宋意承把手伸出来,拍了拍他的肩,随后抬脚离开。
秋鹤则停留在原地,直到宋意承的身影再也看不见之后,才又重新打起十二分精神,道:“走吧,回扶风院了。”
一行人这才离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