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好像想起了什么。

不等徐不异做出反应，祝黎抢先一步动作。

只见她如梦初醒一般向前挪了几步，却被石阶绊住脚，踉跄着摔到了地上，饶是如此，双手依然紧紧护着怀中的药瓶。

她从地上爬起来，仿佛失去了方向，整个人充满迷茫：“是师尊回来了吗？我叫祝黎，第一次见面没来得及准备什么礼物，这是我做的丹药，希望师尊不要嫌弃。”说着对空气伸出手，摸索了两下。

“师尊？”

徐不异不忍直视地闭了闭眼，她终于想起来了。

天极宫此次招新，有一名弟子被安排到了天外天。将这件事忘在脑后的确是她的疏忽，但怎么没人告诉她这弟子是瞎的？

而且居然让一个瞎子单独在山上走来走去，天极宫引以为傲的人文关怀是喂了狗吗！

徐不异虽然腹诽，但也着实松了一大口气。这小弟子境界不高，又有眼疾，连基本的方向都辨不出来，更不会发现她的异常。

为了避免节外生枝，徐不异没有回应祝黎，一言不发地向平日闭关的静室走去。

走到一半，身后传来巨响。

她鬼使神差地回过头，便见那小弟子仍然在原地打转，不仅把自己身上撞得青青紫紫，还把园中湖石假山撞掉了一个角。

她价值连城的景观！

徐不异告诫自己多一事不如少一事，但对方接下来的所作所为，让她彻底坐不住了。

祝黎双目无神地迈入小药圃，踩在一株极品灵草上：“师尊，你在这里吗？”

祝黎双目无神地闯进珍宝阁，各种灵宝法器散落一地：“师尊，我好像听见你的声音了。”

祝黎双目无神地走向阁中珍兽，在珍兽期待的目光中摸上锁灵枷：“我就知道师尊不会故意不理我，原来是被困住了！放心，我这就帮师尊解开！”

珍兽跃跃欲试。

徐不异大惊失色，仿佛看见天外天一片狼籍。

这看似无害的小弟子为何有如此惊人的破坏力？再这样下去，天外天就要破产了！

“——停下！”

***

祝黎承认自己有赌的成分，事实证明她赌对了。

此时此刻，徐不异就站在她的面前。她看不见对方的模样，但能感应到对方周身的“气”。

这便是往生天不外传的密法之一，灵台观气。

神识越强，可以观测的范围越大、精度越高，修炼到极致后甚至可以完全代替双目。

自断目经则是往生天之人修炼灵台观气的一种途径。失去视觉后，修士对“气”的感触会更鲜明，一般瞎上七七四十九天就能摸到观气门槛了，到时候再接上目经也不算迟。

祝黎当年学灵台观气的时候，就是这么过来的。

为了更好地融入天外天，她将修为压低了一个大境界，但神识的强度没有变化。虽不至于直接看穿真相，但根据结果倒推过程，足以推出徐不异的问题。

徐不异经脉中的气呈现出交逆而行的趋势，应该是修炼时出了岔子，遭到反噬。

对于卧底这件事，她可能远不如祝黎预想的那么熟练，甚至称得上漏洞百出，至今没被拆穿完全是因为天极宫视而不见。

祝黎又做了一遍自我介绍，将拜师礼递了出去。

她故意递歪了几寸。

徐不异接过药瓶，看不见是什么表情：“你眼睛怎么了？”

祝黎羞愧道：“弟子不才，在炼制丹药时被丹火冲撞了目经，暂时失去了视觉。”

因为炼制拜师礼意外失明，能解释她为什么来的时候还好好的，现在却成了这样。

祝黎有意卖惨，倒是没想到对方直接照单全收。只听徐不异沉吟片晌，道：“以后不必做自己不擅长的事。为师近日要闭关，暂时顾不上你，先找人送你去悬壶天。”

悬壶天主修医道，天极宫弟子一旦生病受伤，便会前往悬壶天的济世堂接受诊治。

祝黎：“要花钱吗？”

徐不异似乎没想到她会这么问，一时不知道如何回答。

祝黎迟疑道：“弟子刚入门，还没有领过月俸……”

她见缝插针，补充自己受伤却没及时治疗的原因。

徐不异：“诊金记在天外天账上。”她顿了顿，“以后月俸找你大师姐领，为师不在的时候，一切都听大师姐安排。”

祝黎点了点头。

徐不异这番话，侧面说明了大师姐南逢月既管钱又管事，是绝对不能得罪的人，想要在天外天站稳脚跟，必须和她打好关系。

祝黎下意识觉得师尊会让大师姐送她去悬壶天，于是在风中等待的时间里，她开始思考如何巴结这位大师姐。

然后……

她就睡着了。

祝黎看不见天色，但时间绝对已经过去了很久，她被人拍醒，大脑还没清醒过来，双手便先一步按照设想，拉住来人的衣袖。

对方明显一僵。

事已至此不得不推进了。

她根据之前的构思，用亲近的语气道：“师姐，你来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