祝黎扯着衣袖等了好一会,那人才作出反应。
回应她的是一声轻笑。
对方顺着她的手俯身,悦耳的声线近在咫尺:“看来师妹更想见到南逢月,可惜她远在荣城,没有十天半个月是回不来的。”
祝黎一怔,原本昏昏沉沉的大脑立刻清醒了。
她明明已经失去视觉,却能感受到前方有一道阴冷的目光游弋而过,带着千丝万缕的窒息感,紧紧缠绕上她的全身。
天外天一共三个固定人员,单靠排除法也能推出此人身份。
二师兄,谢衍真。
问:上班第一天就拍错了小领导的马屁,怎么办?
答:只能自求多福了。
“师兄。”
祝黎心念电转,尝试补救,“我刚才睡着了,要是说了奇怪的梦话千万不要当真。”
谢衍真:“师妹放心,师兄不是那么小气的人,就算辛辛苦苦赶了一夜路回到宗门却被当成其他人,也不会生气的。”
祝黎:“……”
她绝对会被针对。
***
谢衍真收到师尊传讯的时候,正在处理残局。
妖兽的尸体密密匝匝,错落在不见天日的岩穴中,忽有腥风吹拂,将血水卷到他的脚边。他眼中闪过几分嫌恶,却没有挪动脚步,任由黏腻的锈色染上鞋面。
这次委托难度不低,让自己显得狼狈一些更为合理。
传讯玉简亮了一下。
谢衍真打开玉简,看清内容后只觉得有些荒谬。
师尊言简意赅:【立刻回宗,送师妹去悬壶天。】
且不论他何时多了一个听都没听说过的师妹。
悬壶天和天外天相隔不远,御剑顷刻间便能抵达,就算不会御剑,走栈道也只要一炷香,为何要他从几百里外赶回去接送。
是他平时看起来太闲,还是这位师妹尤其重要?
谢衍真自我怀疑之际,又收到两条消息,师尊人性尚存地向他说明了现在的情况。简单来说就是师妹初入师门学艺不精,在炼丹时不慎失明,没钱治病,也不认识路。
他一时失语,难以想象世上竟然有蠢成这样的人,蠢成这样的人竟然能成为他的师妹。
谢衍真没想通,也不打算在这个问题上耽搁太久。
他引雷火将妖兽尸体焚烧殆尽,在噼里啪啦的爆破声中微微低下头,掸去衣襟上的灰,而后御起移花剑向天外天行去。
移花剑意清宁雅秀,仿若霏霏甘雨,澹澹和风。三百里长空逶迤,来去间月明如水,天河澄澈。
谢衍真落地后找了一圈,在假山旁看见一个人影。
兴许是天色太暗的缘故,他觉得这座假山比往常矮了几分,形状也有一些微妙的变化。他颇有兴致地对照了片刻,才将视线移到一旁沉睡的师妹身上。
神态沉静,气息匀停,并无任何特殊之处。
谢衍真想了想,把时间浪费在这件事上显然很不合算,准备直接用移花载她去悬壶天。
但师妹的反应让他改变了主意。
她一脸讨好地叫他“师姐”,整个人差点贴到他的袖子上,一副终于等到救星的模样。
谢衍真告诉自己这是个瞎子,认错人也情有可原,自己此时应该给予适当的提醒。他也确实这么做了,然而师妹只是短暂地抬了一下头,便仿佛看到了什么可怕的东西,语气变得十分僵硬。
真奇怪,她现在理应看不见。
他分明没有表现出任何不对劲的地方,最多只是表情有些敷衍,这也能感受到吗?
还是说,她察觉出了别的什么。
谢衍真本就不太真心的笑容,渐渐冷了下去。他缓慢退后几步,不想被发现端倪。
然而师妹虽然目盲,其他感官却很敏锐。她从地上爬起来作关心状,不知有意无意被什么东西绊住,一头把他顶了出去。
谢衍真毫无防备,神情空白了一瞬间,再反应过来时已经侧身倒在地上:“……”
怎么回事。
这种时候是故意的?而且她的力气为什么这么大!
“师兄,你还好吗?”
师妹意识到自己撞到了人,顿时面露惊恐,伸出手往前摸索,然后精准地踩在他手腕上。她神情一滞:“我是不是踩到你了?对不起,我看不见……”
虽然这么说,脚下的力道却丝毫没有减弱,他几乎能听见细细的、腕骨裂开的声音。
谢衍真幽幽地望着她,想从那双眼睛里看出作伪的痕迹。片晌后,他露出笑容,抬起她的脚腕,移到一旁正确的位置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