祝黎觉得自己现在的表情一定很难看，好在正值深夜，四野无光，不至于令谢衍真发觉。
她字斟句酌地问：“枯荣毒教？没听说过，师兄为何要探查那里，有什么发现吗？”
谢衍真：“枯荣毒教行事极其隐蔽，正道至今未能掌握他们总坛的具体位置。我探查的是近期活跃的一个小据点，人数不多，或许能从中找到些许线索。”
祝黎暗中松了一口气。
这件事和大师姐关系不大，应该不会导致直接的后果。
她拿着黑漆漆的追魂钉，和师兄再次确认方位。
谢衍真：“头颅部分要用最长的，钉在眉心。”
他突然止住声音。
祝黎：“钉在眉心，然后呢？”
谢衍真没有回答她的问题，而是没头没尾地说：“有埋伏。”
什么，有埋伏？！
祝黎顷刻间如临大敌，一手挟住追魂钉，一手抓起金刚伞，双目炯炯地寻找厉鬼方位。
什么也没有发生。
山地背阴之处，就连风声都被挡住了多半，只余下几许微弱的气流轻轻擦过耳畔。
祝黎刚想开口，却见谢衍真身形摇晃了几下，直挺挺地倒在地上，发出一声闷响。
她愣了一瞬，反应过来。
——中埋伏的不是他们，而是谢衍真的本体。
……
与此同时，千里之外。
黑袍人提着刚从敌人身体里抽出来的刀，刀尖血流如注。
他很诧异，并非因为这名敌人有多强大或者弱小，而是因为对方始终是一副神游天外的状态，直到被他用刀捅进了腰腹。
“真是岂有此理，都快要死了，还在走神吗！”
下一刻，鲜血喷涌而出，沾湿来人雪白的衣衫。
谢衍真似乎才缓过神，眼神里有几分抽离的茫然，随后是轻描淡写的不快：“你影响到我的工作了，而且同时影响了两份。”
“什么？”
黑袍人难以理解此人的态度，胸口涌上一股岀离的愤怒，“你这正道走狗擅闯神教的领土，还敢不把我放在眼里？你知道我是谁吗！你会为你的轻慢付出代价！”
谢衍真不明白黑袍人为什么突然咆哮了一大段话，但他需要给委托堂的工作收个尾。
他抬手道：“稍等。”
这种可有可无的态度再次激怒了黑袍人。他赤红着双眼冲上来与谢衍真缠斗，被敷衍地拆了几招过后终于找到破绽，砍中对方肩膀，留下一道深可见骨的刀伤。
谢衍真又一次被打断，眼底浮现出难得一见的阴戾。
“你很急着死？”他在这种时候居然还故意笑了一下，“我改主意了，先处理你吧。”
黑袍人心中充满不屑。
在他看来，眼前的白衣剑修被他连续戳了两个血洞，护体真气溃散，已经到了强弩之末，现在不过是撑着最后一口气。
他接手东岛据点已久，最近不知为何走漏了风声，来探查神教的正道走狗一茬接一茬。眼下此人亦是其中一员，但不知为何心不在焉，即使开局不利被他破了真气，也完全无所谓的模样。
所以……
他到底在走神什么！
黑袍人实在受不了了，他何曾被人如此看轻。而且对方嘴上说着“先处理你”，结果还在走神，难道有什么比生死交锋更重要吗？世界上怎么会有这么奇怪的人！
黑袍人气极反笑：“好，好，好——”
他伸手向背后一捞，环首刀竟转瞬间变化成一把两米长的镰刀。陨铁为身，龙骨淬锋，刀刃闪烁着曜石的光泽，无论放在哪里都是难得一见的神兵利器。
谢衍真交代好工作，便看见黑袍人换了一把镰刀，原本毫无波澜的眼中兴致渐浓。
“这把刀很漂亮，有名字吗？”
黑袍人终于得到关注，“哼”了一声：“当然，我给它取名叫不灭暗影赤焰深渊喋血真魔风雷霹雳无上狂尊，记住了吗？”
这名字又长又绕，谢衍真听完一个字也没记住：“不重要，我会给它起一个新名字。”
在黑袍人凶恶的目光中，他颇为认真地构思起了镰刀的新名字：必须富有诗意，朗朗上口，而且绝对不能像原来那么长。
不如就叫，小黑。
***
祝黎拖着谢衍真的傀儡，躲进了路旁的树丛中。
她没有把握和厉鬼正面对上，与其硬着头皮打无准备之仗，不如苟到事情出现转机。
祝黎提起瘫在地上的傀儡，把失序的关节扭回原位，使它保持一个比较美观的待机姿势。看着这具与谢衍真外形如出一辙的傀儡，她心中生出几分不好的预感。
被迫切断与傀儡的联系，说明谢衍真那里的情况不会太乐观，甚至可以说很糟糕。
枯荣毒教是四大毒瘤里最隐秘的存在，正道对他们了解极少，不仅不知道总坛位置，连人员构成和运转机制也不甚了了。所有接近过真相的正道人士，都成了枯荣毒教的养料，足见枯荣教众之谨慎狠辣。
谢衍真被这些人埋伏，不会死在据点里吧？
祝黎：“……”
她开始思考如果谢衍真死了，她的任务会不会被判定失败。
答案当然是会。
天极宫不揭穿这些卧底，是因为他们利用价值非常高，而一旦死亡，造成的损失也非常大，她的任务更会随之失去意义。
以南宫准斤斤计较的性格，肯定要把损失算在她头上，她这辈子都别想离开往生天了。
她现在只能盼着谢衍真惜命一点，打不过就跑，早点从枯荣毒教的魔爪下脱身。
至于厉鬼……明天再捉应该也没什么区别。
祝黎越想越觉得不能继续待在这里，准备提前溜走。抬着又高又重的傀儡跑路显然不是良策，但这具傀儡太写实，她在它身上一通乱摸，也没找到拆解的办法。
要不然，留下它。
谢衍真自己都说了，这只是一具傀儡，不用特意护着。
祝黎伸出手，想把傀儡身上的法宝和芥子解下带走。
解到一半，手腕突然被扣住，她僵硬地抬起头，与恢复傀儡联系的谢衍真对上了眼神。
“你在干什么？”谢衍真扫了她一眼，了然道，“不能走，厉鬼察觉陌生气息便会更换巢穴，一旦跑出天极宫范围就抓不了了。”
厉鬼凭怨而生，被收服后必会努力工作换取报仇机会，他不想错过此等优质劳动力。
祝黎眼前一亮：“师兄，你本体那边怎么样了？”
“有些麻烦，对面的人话特别多——”谢衍真的瞳孔猛地紧缩了一瞬，缓过来后，语速微妙地变快了，“我先处理那边的事，劳烦师妹等厉鬼来后再将傀儡唤醒。”
祝黎：“什、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