南逢月回到天极宫,先去了一趟议事堂,向宗门汇报此行进展。待她折身回峰,发现平日空空如也的天外天竟然有人,其中坐在树下批阅剑谱的有几分眼熟。
她忖思片晌,想起此人便是那位剿灭了东岛据点、成功被左护法恨上的二师弟。
不是她这个当师姐的不负责,连师弟都认不出,实在是谢衍真极少在她面前出现,就算偶遇也是傀儡形态,上次看到他本人好像还是他拜入师门的那天。
那么脸朝下趴在地上的这个,就是师妹吗?
南逢月收到师尊发来的消息时,并没有太多想法。
天外天的师门关系浅到不可思议,徐不异仿佛一款虚拟师尊,只在玉简和话本故事里出没,二师弟更是与她全无交集,有和没有都差不多,因此她很难对所谓的新同门产生任何期待。
不过师妹是不是在地上躺得太久了一点。
“她怎么了?”
南逢月在枯荣教身居要位多年,无论面对怎样的情况,都能做到游刃有余。她走上前,抽走谢衍真手里的剑谱,“这又是什么,为何要在纸上乱涂乱画?”
谢衍真神色淡淡:“你终于回来了。”
南逢月:“?”
师弟的反应和她想的完全不一样。这语气,仿佛徘徊于亡灵之地的冤魂终于拉到了替死鬼,有点让人毛骨悚然啊!
……
祝黎趴在地上想了又想,还是只能用四个字来形容这些天的剑术教学:互相折磨。
天才未必能当好老师,自己会和教别人是两回事。正如谢衍真无法理解她为什么迟迟悟不出剑意,她也不明白谢衍真为什么可以全天盯着她,完全不用休息。这个魔鬼已经把睡眠进化掉了吗?
见她一副对剑道毫无感悟的模样,师兄人狠话不多,只一味提升训练强度。
祝黎每天睁眼就是各种剑谱,闭眼就是自己被反复捶打的画面,终于受不了了。她眼一闭心一横,用装死来逃避现实。
——她今天就躺在这里了,谁来都不管用!
谢衍真正在旁边批阅课后作业,闻声看了她一眼。
是的,除了每天八个时辰的剑术实践,她还要兼顾理论学习,什么太上忘情剑法的派生与流变,什么剑修必须知道的十位剑豪及其代表剑招,什么有人说剑道衰微是历史必然,也有人认为不尽如此,你怎么看……
祝黎挑灯写了一夜,脑海里只剩下“吾辈剑修自强不息”“凡心所向持剑以往”“若是黎明还没来,那就守剑待云开”云云。
现在,这份要素过多的作业正在谢衍真手里。他起初还能平心静气地点评几句,看到后来陷入了长久的沉默,再抬起头时,那张貌美如花的脸上只余荒诞。
“写了这么多,竟然全是泛泛而谈,我都有点佩服你了。”他短促地笑了两声,听起来有些胸闷气短,“不错,就这么练,我很期待你在正式对战中的表现。”
祝黎:“……”
日常功课而已,没必要这么真情实感吧。
但她现在躺在地上,回答是不可能回答的,于是闭上了眼睛,将装死进行到底。
祝黎这些天没睡好,眼睛轻轻一闭,意识便不知不觉沉了下去。半梦半醒之间,身旁不远处传来了浅浅的交谈声,她一只耳朵进一只耳朵出,听了个大概。
“她怎么了?”
侧畔是一道陌生的声音,不疾不徐,带着天塌下来也动摇不了的从容。
“装的。”
稍微远一些的是师兄的声音,不留情面。
“你不管管吗?”
师兄似乎想到了这些天的经历,好不容易平下来的气又开始不顺了。他深吸一口气,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没那么上火:“没用,脸皮奇厚。你难道有主意?”
“有啊。”
侧畔的声音更近了,恍惚间带来一阵和畅的风,让人联想到峨峨山岳,悠悠江河,千万脉络汇于此间,清极,秀极。
“师尊特意交代,让我回宗后给师妹发放这两个月的月俸。”声音的主人来回走了几步,好像有些苦恼,微微叹出一口气,“但我回来许久,也没有看见师妹,不知这两千灵石该如何处置。”
祝黎:“!!!”
她从地上歪歪扭扭地爬了起来,宛如一个医学奇迹:“师姐师姐,这里这里——”
***
一表人才!
祝黎看着英英玉立的大师姐,忍不住在心里感慨。
南逢月一来,天外天好似凭空长出了几间可供休憩的屋子,不必再席地而坐了。她施法将桌椅清理干净,在圆桌前落座:“你们从来没用过这些房间?”
谢衍真:“我不知天外天还有这种地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