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看来你已经听说了。”
祝黎在原地等了一会,发现没有后文。南宫准已然整理好心情,换了个好整以暇的坐姿,等她顺着自己的话往下发挥。
下一句呢?这种时候就不要打哑谜了好吗!
作为天极宫首席谜语人,往生君南宫准爱故弄玄虚也不是一天两天了。由于每次说话都只说一半,动不动就让下属揣摩他的心思,祝黎在修真界职场学会的第一个技能就是读上司脸色。
好在很多时候,南宫准什么都写在脸上。例如现在,他的脸上写着“再看就去死”。
祝黎移开了视线。
“属下以为,蓬山事件不是简单的魔道报复社会。”她生怕说出什么不该说的,字字留有余地,“泻药狂魔造成如此大规模的破坏,大概也许可能不是一己之力。”
听完穆香香描述的蓬山事件,祝黎将信将疑。
蓬山仙考,何等大事。如果泻药狂魔真如穆香香所言,实力张狂到能在正道盟眼皮底下兴风作浪,为非作歹,最后功成身退,完美逃脱,是否过于逆天了?
要知五界登仙考一旦开始,场地被九重关卡严格封锁,就算渡劫期大能也没有办法在不惊动督考的情况下出入。以泻药狂魔的所作所为,若不是闻所未闻的恶趣味神仙,便是有人在配合。
这个人的权限足以俯瞰全局,拦截蓬山搜探,这个人比泻药狂魔更唯恐天下不乱。
祝黎作为天极宫弟子,不能随意说出这个人的名字,南宫准就没那么多顾虑了。看得出他在努力保持风度,但微微抽动的嘴角还是暴露了他内心的不平静。
“我一直觉得梁道深比魔道之人危险百倍。”
祝黎了然。
梁长老。如果是她,一切都说得通了。
当年,忘情天前长老因为勾结魔族的罪名被打入天道狱,而梁道深作为亲徒弟加举报人,早就被查了个干净,可现在种种证据表明,她以蓬山仙考督考的身份为泻药狂魔行了便利。
难道勾结魔道势力,要成为忘情天继拉帮结派、欺师灭祖之后的下一个传统了吗?
但,会不会太明目张胆了一点?勾结魔族这种罪名听起来还算人神共愤,但勾结泻药狂魔绝对会成为五界笑柄的啊!
南宫准递给她一个看傻子的眼神:“虽然我很想这么做,但非常遗憾,九天暂时没有理由把梁道深关进天道狱。”
“东界世家沉疴积弊非一日能扫除,正道盟行事要层层文书审批,要考虑江湖舆论,魔道之人则无所顾忌,有泻药狂魔针对投机取巧的世家,正道盟乐见其成。”
“梁道深其实第二天就确认了泻药狂魔的身份,并给九天传递密信,但被蓬山大阵拦住了,由于没有接到下一步指示,她选择静观其变。”
不愧是梁长老,为了防止被追责,还给自己的先斩后奏找了个名正言顺的理由。
从天外天,到寻香公子,再到泻药狂魔。事到如今,祝黎已经完全看明白了,将魔道力量化为己用是九天的基本操作,他们根本不在乎什么正道的纯净。
祝黎适时捧场:“梁长老真是英明神武。”
南宫准听了这话,脸色越发难看:“我找你来可不是为了听你拍别人的马屁。”
“往生君也英明神武。”
“……”
世上竟有如此厚脸皮之人,南宫准真是长见识了。眼见祝黎死活不接茬,他只能把手上的档案甩了过去,切入正题。
原来英明神武的梁长老思前想后,认为泻药狂魔这样的人才只利用一次,太过可惜。出于可持续发展的需要,她自作主张将其收进了宗门,又考虑到忘情天没有收容卧底的传统,把泻药狂魔安排给了卧底经验丰富的天外天。
梁长老说,不用谢她。
梁长老事了拂衣去,深藏身与名??。
祝黎对梁长老的英明神武叹为观止。她微笑,拍手,转身就走,又被南宫准隔空定在了原地:“你就没什么想说的?”
当然有。
“属下其实一开始就想问了,”她说,“正道和魔道的交流是不是有点过于频繁了?”
——这些家伙,到底是卧底还是交换生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