应春宁把一切归咎于自己熬夜看书看出了幻觉。
他在房间里怀疑了好几天人生,才重拾勇气,参加了委托堂三个月一次的志愿活动。
临近结算日,前来交接委托的弟子呈指数级上升,委托堂不得已广招闲散弟子,以应对即将到来的大量业务。
或许只要忙碌起来,就能忘记大师姐暴打河神的画面了,应春宁这么想着,接过了委托堂给志愿弟子统一配备的微笑徽章。
委托堂掌事正在对志愿弟子们进行临时培训。
“结算日在即,宗门会派稽核弟子对委托堂运转进行综合评估,因此结算日不仅是对宗门弟子的考核,也是对委托堂的考验。”
掌事是个中年男人,不知为何非常热情,“这枚徽章可以让大家在工作过程中始终保持微笑,切记,无论发生什么都要微笑面对,时刻展现委托堂的专业面貌。”
应春宁第一次参与宗门事务,听得很认真,完全没发现其他弟子一幅垂头丧气的模样,显然是抽到下下签被硬拉来的。
“你居然在记笔记!”旁边的弟子仿佛发现了新大陆,“这种志愿活动费力不讨好,都是靠强制抽签凑名额,我头一回见有人上赶着做苦力。你是受虐狂吗?”
应春宁:“?”
难怪他报名的时候这么丝滑。现在后悔为时已晚,但总不能承认是受虐狂,他支支吾吾说自己入门没多久,不太清楚。
“新来的?可最近结束的只有蓬山仙考,天极宫就收了一个——是你?”搭话弟子的情绪迅速高涨起来,围绕蓬山事件发表了不少猜想和假说,“泻药狂魔一定是个大人物,真羡慕你参加了蓬山仙考,说不定还见过他呢!”
应春宁干笑了两声。
不巧,正是本人。
委托堂掌事的废话连篇终于走向了尾声。志愿弟子们领到岗位,各自散开,应春宁分配到的是前台接待,结合搭话弟子怜悯的眼神,应该是个很麻烦的位置。
算了,本来就是为了忘记那件事才来的,按照这个说法他真是受虐狂也说不定……
……
话说早了。
应春宁终于明白微笑徽章是用来做什么的。短短半日,委托堂内就已经发生了十七起纠纷、三场斗殴和无数口角,还有数不清的人自己弄丢凭据、忘记序号,无法解决后指着他的鼻子要投诉,没有人可以在这种情况下保持微笑。
所幸徽章有将嘴角提起的功能,看起来宛如微笑。
“喂,你小子一直嬉皮笑脸的,是在嘲笑我吗?”有人觉得自己受到了挑衅,“都说了不要再笑了!不就是任务失败吗,有什么好笑的,信不信我揍你啊?”
应春宁连忙摆手:“我没有笑,真的没有!”
但在微笑徽章的作用下,他的嘴角不受控制地上扬,笑容是如此亲切、温暖,结合现场的情况,又是如此阴阳怪气。
连他自己都觉得自己很欠揍。
眼见那人的表情越来越扭曲,本日第十八场纠纷一触即发,应春宁心都凉了半截。
但想象中的拳头并没有落下。
千钧一发之际,闹事者高高扬起的手从后方被扣住,紧接着整个人被径直掀了起来,又重重落在地上。周围的混乱和嘈杂一瞬间收拢,随着闹事弟子痛苦倒地,后方解围之人露出了面目。
“这种时候微笑可解决不了问题。如果我是稽核,已经把你们的秩序分扣光了。”
应春宁看着眼前宛如救世主从天而降的剑修,混沌了半天的大脑顿时清明了不少。
但见此人抱手而立,似笑非笑,右眼眶戴着半幅水晶镜片,风骨清致,道气出尘,不似人间颜色。他身上没有多余的装饰,唯独剑柄上缠了条水红长穗,仿若从沉静的雪夜跳出了一抹亮色。
应春宁听见旁边的弟子喊他“谢师兄”,态度恭谨却敬而远之,无一人敢上前,最后还是委托堂掌事把闹事者押出了大堂。谢姓弟子在天极宫不算少,其中修剑的也有好几个,但有如此影响力又使用柔剑,指向可以说非常明确了。
是二师兄!
谢衍真是个大忙人,应春宁拜入师门许多天,也没机会见上这位二师兄一面。如今在委托堂机缘巧合相遇,观他出场这么拉风,应该是个很靠谱的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