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其实，我可以解释的。”

干净温柔的男声从身边传来，落在一方静谧的车厢里，像落在积水里的雨，没什么声响，却泛起一圈涟漪。

江大福偏了一下头，男人英俊的剪影落在车窗上，成佳衣盯着窗外，一动不动，眼神却分明闪了一下。

解释？

这事还能解释？

撒谎、装穷、隐藏身份，现在开着千万豪车接他下班。

解释个屁啊。

成佳衣冷笑了一声，“不必了，骗了就是骗了，我认栽。”

善意也好，恶意也罢，是非曲直统统都滚一边去。

在成佳衣这里，只有一条红线，他已经说的不能再清楚了，他最恨的，就是被人欺骗。

而江大福，不偏不倚，正好踩在了那条线上。

他居然还以为自己能解释？

真好笑！

成佳衣垂下眼帘，手指悄悄握紧了膝上的布料。

有些情绪，他藏得很好，看起来气的发烫，其实心里的失望比这场过早到来的秋雨还要冰彻骨髓。

车厢里再次陷入沉默，江大福默默把空调又打高了两度，“你现在不想听，没关系，等你什么时候想听了，我保证一个字也不再骗你。”

“没必要。”

成佳衣语气冷淡，不再多言，头也偏得更狠了些。

车窗上倒映出他清隽的眉眼，神情倔强而疏离，现在他的整张脸写的是“拒绝沟通”四个字。

成佳衣强迫自己把坐在驾驶位上的江大福从意识里剥离出去，把所有注意力转向窗外。

雨幕下的城市，像是一幅被反复描摹却永远未完成的设计稿。

高楼林立，线条被水汽柔化，玻璃幕墙将雨水收束成一道道细流，自上而下滑落，像是在描绘一幅倒置的剖面图。成佳衣的目光顺着一幢幢建筑的立面轮廓游走，自动在脑中拆解出它们的结构逻辑与肌理关系。

他在心中默默描摹，那道刚毅的混凝土收边，是哪位设计师的标志手法。

那片不规则的金属格栅，原本在晴日下像羽毛，如今在雨里，却像一层压抑的盔甲。

有些老楼的砖缝里渗出深色水迹，那是岁月留下的疲惫，也是一种结构疲劳的预警信号。

而新楼的玻璃与石材拼接处，雨水顺畅流淌，没有积水，也没有返潮，那些缜密的排水节点设计，如今在他眼里，远比斑斓的霓虹更加迷人。

雨水把城市的色彩压暗了，把轮廓冲淡了，但建筑的语言，却在这个时候最清晰。

看着看着，成佳衣忽然意识到有什么不对。

非常不对，越来越不对。

他嘴唇绷紧，转头盯着正在开车的江大福，质问，“这不是回我家的路，江大福，你要把我带到哪儿去？”

“怎么，怕我把你拐走卖了？”

江大福一边握着方向盘，侧头看他，语气吊儿郎当，像是在开玩笑，又像是在试探。

成佳衣没吭声，警觉地回了他一个眼神。

江大福轻轻笑了一下，那笑里带着点儿从未示人的痞气，又带着一点耐人寻味的认真。

“还是说……”他低声补了一句，“你怕我把你带去某座卫星都找不到的私宅，然后把你囚禁起来，让你从人间彻底消失？”

他一字一句说得很慢，声音暧昧而舒缓，像在描绘某种荒谬却极具诱惑力的建议。

雨刷划过挡风玻璃，发出一声轻响。

空气安静下来，只有雨声和他的话音在车厢内回荡，像一道浅浅的回音，在成佳衣心头敲了下。

“一直以为你只是骗子，没想到，你还是个疯子！”成佳衣低声骂，无法宣之于口的，却是他心跳突然乱了半拍。

“借你一万个胆子，你敢么？”他嘴上强硬，语气锋利，手却已经不动声色地摸向副驾驶的门把手，指节微微发紧，仿佛随时准备逃跑。

江大福瞥了他一眼，唇角轻轻勾起，“当然不敢。”

他顿了顿，慢悠悠补了一句：“我哪里舍得你受一丁点儿的委屈。”

甜言蜜语从这个人嘴里说出来，总带着那么点儿趁人之危的调侃，偏偏又充满不容置喙的笃定。

成佳衣自认毒舌刻薄，说话不留情面，却每每却被江大福四两拨千斤，让他节节败退。

有那么一瞬间，他简直想杀人灭口，可就在这时，阿斯顿马丁稳稳地停了下来。

“到了，成首席，”江大福熄了火，不请自来地帮成佳衣按开安全带，“想掐死我，也得等吃饱饭再动手，” 江大福的桃花眼里盛满笑意，“这样比较有力气。”

成佳衣这才注意到，车停在一条幽深安静的老街口，街道两侧是整齐高耸的青砖墙，沿路一盏盏红色宫灯高高悬着，在雨雾氤氲中泛着昏黄光影。

目之所及，连人影都见不到一个，他所在的整个街区仿佛都被隔离在现实之外。

“吃饭？”成佳衣皱眉，“在这儿？”

江大福没说话，只是朝他侧头一笑。

成佳衣看着他那一派从容的样子，心里升起一股莫名的危机感。

他下意识咽了口口水，警惕地打量四周，脑中飞快闪过某些不太体面的画面，

这地方也太偏了，灯也太红了。

吃饭？

确定不是找个地方，把他吃干抹净？